茶室里的空气像被这句“不帮”压住了。
沈母先反应过来,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你现在真是翅膀硬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以前家里有什么事,你都会想着办法帮。”
沈南星指腹贴着杯壁,旧日里替亲戚挂号、托关系的疲惫一闪而过。她抬起眼:“以前我以为多做一点,你们就会觉得我好。后来才发现,要求只会越来越多。”
沈父皱眉:“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们什么时候逼过你?”
沈南星轻轻吸了一口气:“我没有说你们每一次都是逼我,但你们总会把事情说成我不答应就是不孝、不懂事、不顾亲情。爸,妈,我今年三十七岁了,我离过婚,带着两个孩子,民宿是我自己一点点做起来的。我不想再为别人的人生兜底。”
沈母的眼眶一下红了:“你表弟怎么就是别人?那是你二姨家的孩子,你小时候去你二姨家,人家还给你煮过鸡蛋。”
“一个鸡蛋,不能换我几十万投资。”沈南星的声音仍旧很平,“如果他需要救急,生病、出事、真过不下去,我会量力而行。但创业不是救命。创业失败了,钱没了,关系也坏了。到时候你们会说我没有帮到底,他会说我投得不够多。这样的事,我不做。”
沈父沉着脸:“你就是把钱看得比亲情重。”
沈南星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轻松,只有一点酸涩。
“如果我真把钱看得比亲情重,我不会每个月给你们生活费,不会给你们买保险,也不会逢年过节让人送东西回去。可亲情不是谁开口谁有理。我的钱,也不是谁和我有血缘关系就可以支配。”
沈母气得手都抖了:“你现在说话太绝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找了个有钱男人,就不需要娘家了?”
沈南星的眉心轻轻一跳,随即压住情绪:“这件事与李渊无关。”
“怎么没关系?”沈母压低声音,“我们又不是瞎子。上次小宝视频的时候,镜头里那个男人就在你院子里。他对你倒是殷勤。你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带两个孩子,人家凭什么对你好?你自己也长点心。娘家人才是真正为你好。”
沈南星听得心里发冷。
为她好。
这三个字,她听了半辈子。让她学护理,是为她好;让她嫁给顾承安,是为她好;让她忍着婚姻里的委屈,是为她好;离婚后骂她不知足,也是为她好。现在让她拿钱给亲戚投资,还是为她好。
她把杯子放稳,抬眼直视母亲:“妈,李渊对我好,是因为他尊重我。你们如果真为我好,就该先尊重我。”
沈父脸色一沉,手掌压住桌沿:“你少拿这些大道理堵我们。你就说,钱借不借?”
“不借。”
“担保呢?你不拿钱,给他担个保总行吧?你现在做生意,银行和平台总能认识几个。”
“不担保。”
“那你把民宿的经营方法教给他。”
“他可以自己来学习,我可以给他讲经验,但我不会替他选址、装修、贷款,也不会用我的名字给他站台。”
沈南星把每一条都说得清楚。她知道父母最擅长把一个模糊的要求塞到她手里,让她不好拒绝。现在她要把边界一条条摆在桌面上,像护士交班时核对药品一样,清楚、准确,没有含糊的余地。
沈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嗓音发颤:“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么没良心的人。”
沈南星蜷起的指尖慢慢松开:“我不是没良心。我只是终于知道,良心不能被别人拿来当绳子。”
窗外传来小宝的笑声。孩子不知道茶室里发生了什么,还在院子里和大宝抢一只纸飞机。沈南星看了一眼窗外,心里反而更坚定了。
她已经做过太多年那个被拉扯的人。以后,她至少要让自己的孩子看见,妈妈可以温柔,也可以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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