锯鲨号会议室里的议题在翻过王庭海域那一页后停顿了片刻，旁听人员陆续离开舱室，屋子里只剩下围在桌前的几人。
周毅把陈至面前那份关于王庭海域的汇总材料收了起来，从面板中调出下一议题的摘要文件。
那是一份林致远那边传过来的密文。
陈至直接展开了折页，目光从上到下读完了一遍之后，把那页纸递给了旁边的郑华，示意他传阅一下。
"这新大港的城主，不是什么好人啊。"陈至声音不高，语气明显带着不悦。
"看看他把咱们的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郑华接过密文之后低头迅速扫过。
密文的内容并不长，起初先是一部分在调查阶段就和共和国接触者，被忽悠进了教会组织。
其中少数还和舰队有联系的人传来消息，加入之后被要求供奉物资不说，后来还要定期献血，理由是什么慈善互助。
他们似乎已经被他们营造出的环境影响颇深，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还挺愿意。
而在调查员提醒他们注意面板状态后，对方却表示一切正常，并且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甚至有的直接不再和调查员联系。
而另一部分报告自己受到了跟踪的人，在回归正常一段时间后，紧接着就有各种理由获得了大笔收入。
然后通过那些收入作为切入，又被引诱进入赌博和其他高消费活动。
随即，那些人的财务状态在短时间内被拉入了万丈深渊。
少数心志坚定的人没有被那些方式引诱，但他们遭遇了更直接的方式，又被跟踪了。”
“甚至还有人在收工回住处的路上被截住抢走了随身物资，有人更是发现自己的住处被翻动过。”
郑华把那页纸放在了桌面上，推回给了陈至。
他也觉得这件事确实棘手，皱眉道，"这新大港城是在试探咱们啊。”
“他们知道那些人和咱们有过联系，不敢直接大张旗鼓动那些人，献血是自愿的，而且教会还能推给新汉城。”
“赌博是个人选择，抢劫是小概率事件……每一条单独拿出来，都很难被证实与城主府的意志相关。”
“但现在在把它们放在一起的时候，指向性就非常明确了。"
陈至的微微直起身体，他期待地看着郑华，"怎么样，有没有办法干他们？"
郑华低头不语。
他看着桌面，摇了摇头。"不太好办。”
“理论上说，那些人都还不算咱们的人。”
“他们确实在问卷阶段和共和国方面有过接触，但他们仍然住在城主府管辖的区域内，工作，住所，消费都在新大港城。”
“咱们和各个聚居地之间的贸易往来才刚刚起步。”
“在那座城市中的影响力也还在初级阶段，没有到可以直接施加压力的程度。”
“如果现在就因为这件事做出强烈反应，反而会让对方确认那些人的价值，从而在后续的行动中更加有针对性地使用他们作为谈判筹码。"
郑华说完，陈至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他把手肘撑在桌面上抵住下巴，说道，"那不行啊。"
"这新大港不说像纳戈沙王国那样，把咱们接触的那些人人奉为上宾吧，起码也要跟新汉城当不知道，一视同仁。”
“咱们的人在那边被这样对待，下一步还怎么扩点铺面。"
陈至现在心里很不爽，沉默了几秒钟，灵机一动说道，"那不如直接把这些人吸收进来算了。”
"正好新大港这波操作算是给咱们提了个纯，留下来的起码都是心智坚定的。”
“咱们能不能在各主要聚居地设置一个固定的办公地点。”
“给那些从一开始就没有被撬动过的人挂上共和国顾问的头衔，看谁还敢动他们。"
陈至说到最后几句的时候越说越起劲，但看着郑华依然没有解开的眉头，有些疑惑的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郑华掐着额头，在陈至问完后安静了几息才开口。
"总长的想法很好。"他说。
"但咱们不能以共和国的名义来做这件事。”
“如果我们在新大港城直接设置一个挂着共和国名号的固定场所，并且公开给那些和咱们有过接触的人授予头衔……”
“那么在新大港城看来，咱们和他们的关系就有了变成外交关系的迹象。”
“即便咱们不承认，在事实上也给了他们模糊的空间。”
“到时候无论是谈判桌前的地位，还是未来咱们要做话语权转移，都将给新大港城另一条潜在的道路。”
“而这是我们从一开始以贸易部的名义和他们联系时，就特意避免的情况。”
“咱们在冰原海域的基本姿态是以商业关系为底色，逐步嵌入社会结构，不是以政府身份设立驻外办事机构。”
“一旦这条界限被跨过去，后续所有基于贸易建立的便利都会失效。”
“对方也因此可以用对等原则，来要求我们在所有非贸易领域也做出同样的让步。"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陈至留出消化的时间。
"而且我觉得新大港城城主的目的，可能也不是为了触咱们的霉头。”
“他还没有那个胆子，在连咱们的底牌都还没有完全看清楚的情况下就公开挑衅。”
“他做这些事，更有可能是在试图改变咱们之间贸易关系的性质。”
“如果能让咱们因为这件事而采取更正式的外交姿态，那么他在谈判桌上的定位就会从地方自救团体，变成对等的政治实体。”
“他的目标，可能就是要逼咱们在商业关系之外，承认他的政治地位。”
陈至听完又沉思起来，这确实是他没想到的方面。
不过此时，郑华斜对面的猛虎号船长王虎说道，“那不以共和国的名义不就得了。”
“还用贸易部的名义来做。"
"名义上嘛，就是为了方便交易，从那边招募一批本地人。”
“那些人虽然是新大港的人，但也公开了和咱们的关系，如果有人再敢动，也可以以贸易部的名义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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