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剑冢的试炼,一共进行了七天。
第八天清晨,通天剑派古朴山门之外。
黑玉广场上空的法阵发出了一声沉闷如雷的响声。
嗡~~~
盘旋在空中的千丈青石大门又亮了起来,玄仙级法力的光柱照耀着它,门缝里溢出的上古剑煞黑气也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
高台上,掌门林道子睁开了一点眼睛,苏剑尘跟其他几位主脉太上长老也都收起了自己的气息。
台下等待了七天七夜的弟子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屏住呼吸。
九峰各主脉的长老们也都纷纷站起,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扇慢慢打开的古门。
上古剑冢十年一开,冢中所得都归自己所有。
这一届的天骄们,究竟能带出什么样的造化,能完好无损走出来的又有几人,现在就要见分晓了。
咔啦,咔啦。
沉重的石门一寸一寸的被打开。
第一个出来的是丹霄峰的大师兄顾云生。
这位常年在外斩妖除魔,稳居内门功德榜第二的红袍青年。
此时穿的朱红仙袍已经烧得破烂不堪,腰间的太阳赤炎剑也失去了光泽。
他脸色苍白,胸膛一起一伏,一出门就忍不住单膝跪了下来,大口大口的喘气。
紧接着出来的是洗剑峰的凌虚。
那把没有剑鞘的重剑上,此时已经出现很多细小的裂痕,白袍上还有一层洗不掉的灰黑色煞气。
这位闭关五年,剑骨小成的狠人,出门之后脚步都有些虚浮,眼里还有些没散去的惊悸。
再往后,是剑修一脉的叶问天,紫霄峰的骄女,还有紫霄峰大弟子陆远。
一个又一个的天骄陆续从门里走出来。
十多道身影,无一例外,全部衣衫破烂,一脸萎靡。
有人失魂落魄,有人瘫坐在地,还有人一出门就抱着同伴嚎啕大哭。
“死了,我亲眼看见他被上古剑煞风暴卷进去。”
一个紫霄峰的弟子失声痛哭,全身都在发抖。
“那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剑意乱流一起,方圆百里都是绝地,别说机缘传承了,能活着爬出来都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叶问天靠着一块山石,闭着眼睛,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后怕。
台下的弟子们听着幸存者断断续续的讲述,一个个都心惊肉跳,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本就对剑冢非常向往的年轻弟子们,此时脸上只剩下敬畏。
高台上,各主脉长老的脸色也都变得十分凝重。
这一届入冢的二十位天骄,到现在为止还活着走出来的,不到一半。
这时,人群中有一个角落,气氛跟其他地方很不一样。
那是天霄峰留守的执事所在的位置。
这执事姓周,是赵玄通的心腹,在这七天里,他表面上跟其他人一样翘首以盼,实际上心里却另有盘算。
钟离雪那六个人呢?
赵长老临走的时候可是拍着胸脯打过包票的,六极天仙伏魔阵加上六张见血封喉的太古剧毒仙符,就是真仙五重的人进去也得脱一层皮。
那个叫李星河的泥腿子,一个刚突破到真仙一重,进去就是待宰的肥肉。
按理说,钟离雪他们办完差事后,早就该扬眉吐气的走出来,当着整个宗门的面把那泥腿子的死讯宣扬出去才对。
可眼看门快要开完了,那六道熟悉的身影却一个都没有出现。
周执事的心,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他强作镇定的安慰自己:剑冢很大,钟离雪他们应该是在里面贪图机缘,晚点就会出来。或者……杀了那个泥腿子之后,几个人分散开去找宝藏了。
对,一定是这样。
只要那个眼中钉死在了里面,死无对证,一切就都值了。
想到这些之后,周执事僵硬的嘴角才勉强扯出了一丝隐藏的笑意。
台下的议论声,不知不觉间就转移到了那个人身上。
“对了……李星河呢?”
“我怎么没见到李师兄出来?”
“唉,你还惦记他干嘛。”
一个内门的老弟子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又透着早有预料的了然。
“我早就说过,剑冢很危险,上古剑煞对神识跟肉身侵蚀很大。李师兄的实力是很强,但是他根基太浅,境界又低,还没什么后台。”
“顾师兄,凌师兄这样底蕴深厚的老牌天骄进去之后,都被折腾成这个样子。李师兄一个刚突破的真仙一重……已经进去这么多天了,怕是凶多吉少啊。”
这句话说得并不尖刻,而且很有道理,周围的几个弟子听了之后也都默默的点头。
底蕴跟境界之间的差距,并不是靠一股孤勇就可以弥补的。
他们刚刚见识到了剑冢的可怕,此时对李星河还能不能活下去,心里那点希望已经淡得几乎没有了。
有人叹气,有人惋惜,还有人隐隐觉得,这位横空出世的传奇散修,终究是流星一样,在划过天空之后就会黯然坠落。
就在这一片惋惜与叹息中。
那扇快要关闭的千丈古门深处,忽然亮起了一点幽蓝光华。
一声悠远的剑鸣从门内传出,清越,冰冷,把黑玉广场上所有的嘈杂都穿透了。
大家的心都齐齐一颤。
只见门内黑气与寒芒交汇之处,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人影,正踏着虚空一步步不疾不徐的走出来。
他一身金丝上古剑纹的真仙金袍,在寒光之中若隐若现,黑发无风自动,右手随意的提着一把三尺多长的宝剑。
那剑通体晶莹如琉璃,剑脊上有寒霜般的法则灵纹缓缓流转。
即使未曾出鞘,周身的空气也被那股极寒之意切割出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冰霜裂纹!
澎湃的仙威,凝如实质的罡煞剑罡,从他身上自然而然的散发出去,不需要刻意催动,就让方圆几十丈之内的天地灵气全部都被冻结了!
那一刹那。
黑玉广场上鸦雀无声。
大家都呆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李星河?他还活着?”
“不止活着!看他手里那把剑!那股寒气,这是什么宝贝?!”
“还有他身上的气势!进去之前他不过是刚突破的真仙一重,现在这股煞气,压得我连呼吸都困难了!”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之前那位冷静分析,断言李星河凶多吉少的内门老弟子,此时嘴巴张得大大的,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分析了半天底蕴,境界,靠山,每一点都说得头头是道,滴水不漏。
但是现在,他断定要死在剑冢里的年轻人,不仅活着走了出来,还提着一把连他自己都看不出来历的绝世寒剑,浑身的气势比进去的时候暴涨了何止一倍!
他所有自认为客观理性的推论,在此时被撞得粉碎。
高台上。
丹霄峰的大师兄顾云生刚才还在地上喘气,突然抬起头来,紧紧盯着那黑袍人影,瞳孔一缩。
他在剑冢中九死一生,用尽了所有的底牌跟保命法器,才带着一身伤勉强逃了出来。
顾云生的目光落到那把流转着极寒寒光的宝剑上,顿时觉得有一股寒气从脚底一直冲到了天灵盖。
那绝不是宗门库房里面能拿出来的东西。
那是……上古的气息。
洗剑峰的凌虚拄着自己那把裂了纹的重剑,怔怔的望着李星河,喉结动了动。
作为剑修,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把能够自成剑灵,自然散发天仙法则寒威的灵剑,意味着什么。
这是很多真仙修士一生都求不来的机缘。
而那个进入内门不到半年的散修,就这样随意的拿在手里,好像拿一根普通的柴火一样。
紫霄峰大弟子陆远的心情,比其他人要复杂得多。
他无法忘怀,在那道天仙古禁制前,这个黑袍青年一拳就打碎了自己苦心研究了半个时辰都没发现破绽的绝阵。
此时再看,他心中最后的一丝不服气也烟消云散了。
“携灵剑,破古冢,威压全场……”
陆远喃喃自语,眼中除了震撼,只剩下了发自内心的敬服。
“这才是内门第三,不,是远超内门第三的存在啊。”
高台的正中间。
掌门林道子抚摸着自己的长须,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本来就对李星河寄予厚望,特批他进入剑冢试炼,并且还赏赐了一块以叛门论处的免死金牌。
即使他心中早有预料,此时见到李星河带着重宝冲出古冢,一飞冲天的样子,眼里也不禁露出一抹极浓的惊叹。
他侧过头去,跟旁边的苏剑尘对视了一眼。
一向冷酷严峻,不苟言笑的刑律堂长老苏剑尘,此时那张万年冰霜般的脸上,也难得的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欣慰。
几位主脉太上长老也都失态的纷纷站了起来。
“那把剑……老夫怎么觉得,有点玄霜剑君遗兵的味道?”
一位白眉太上长老失声开口,话里全是不信。
“玄霜剑君?那位万年前一人一剑横扫北域,踏平妖尊三千的绝世散修?”
另一位长老倒吸一口冷气道,“你是说……这剑冢深处,有玄霜剑君留下的遗迹,还被这个小子碰到了,也承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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