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晚了。”
秦牧看着屏幕上的四个字,拇指一按,锁屏。手机揣回口袋。
前方大楼的玻璃幕墙还在往下掉碎渣。警报声撕裂了夜色。一楼大厅里火光闪动,浓烟正在往外灌。特警的防暴车已经开到了台阶下,全副武装的特警正在结阵往里冲。
韩铮一把扯开副驾驶的储物箱,抓出一把贴着黑色胶布的九二式手枪,反手拉套筒上膛。
“别去大厅。”秦牧按住他的手腕。
韩铮转头。
“爆炸是声东击西。”秦牧看着大楼的结构图在脑子里快速成型,“他们是去拿东西,不是去搞恐怖袭击。一旦引爆,特警三分钟内就会把整栋楼包围。他们不可能从正门甚至一楼任何一个出口撤退。”
“地下。”韩铮立刻反应过来。
“省银行的金库在地下三层。按照建筑规范,这种级别的金库一定连接着独立的排风系统和应急通道。应急通道最终的出口,多半在地下车库的最深处。”
秦牧推开车门,忍着背上撕裂的剧痛下车。韩铮把枪塞进后腰,跟着下车。
两人避开正门闪烁的警灯,沿着大楼外围的绿化带快速穿插,直接绕到了大楼背面的地下车库出口。
车库的升降杆已经被撞断了。收费亭里的保安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里面一片死寂。
秦牧脱下韩铮给的那件宽大风衣,反穿在身上。风衣背部的血迹已经被隐藏在内侧。他从腰后拔出军刀,贴着车库入口的承重墙滑了进去。
地下二层。灯光昏暗,大半的感应灯被人为破坏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淡的硝烟味,混杂着车库特有的机油味。
韩铮贴在秦牧斜后方三米的位置,呈战术夹角。两人不需要任何交流,八年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默契,只要一个眼神就能完成站位。
东南角的防火门开着一道缝。
一阵极其轻微的引擎怠速声传来。
秦牧打了个手势。韩铮立刻矮身,借着一排停放的SUV做掩体,快速向左侧包抄。
前方二十米,一辆黑色的无牌面包车停在承重柱的阴影里。车门大开。四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戴着面罩的男人正在快速往车上撤。
最后一个人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防磁手提箱。
他们没有慌乱。特警在楼上搜查,他们在这里撤退,每一个动作都卡在秒表上。
韩铮从左侧探出半个身子,举枪瞄准拎箱子的人。
对方的警觉性极高。在韩铮举枪的瞬间,负责断后的死士猛地转头,手里的微冲直接喷出火舌。
加了消音器的枪声像沉闷的撕布机。
子弹打在韩铮面前的SUV引擎盖上,火星四溅。韩铮迅速缩回掩体,同时反手盲射两枪,压制对方的火力。
“左边有条子!”断后的死士低吼了一声。
四个人的阵型瞬间散开,以面包车为核心建立交叉火力网。他们根本不打算逃跑,而是直接进入了歼灭模式。
这是死士的特征。任务第一,命不值钱。
就在他们把火力全部集中在韩铮所在的方向时,秦牧动了。
他从右侧的承重柱后滑出,像一道贴着地面的黑影。背上的十四针缝合线在剧烈的动作下瞬间崩断,温热的血水顺着脊柱往下流,浸透了纱布和衣服。
秦牧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痛觉在肾上腺素的冲刷下被彻底隔绝。
他贴近了最右侧的一个死士。对方正端着枪向韩铮的方向压制射击。秦牧左手从后面捂住他的嘴,右手军刀精准地从战术背心的缝隙中切入,从肋骨下方向上斜挑,直接刺穿心脏。
一声闷哼被捂在掌心里。
死士的身体瞬间软倒。
秦牧抽出军刀,顺势夺过他手里的微冲,单膝跪地,枪口平举。
“砰砰——砰砰——”
标准的特种作战双发点射。
左前方的死士刚转过头,眉心和咽喉同时爆开血花,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栽倒在地。
剩下两人终于反应过来。拎箱子的人迅速缩到面包车后,另一个人调转枪口,对着秦牧的位置疯狂扫射。
水泥柱被打得碎屑乱飞。
秦牧在开枪的瞬间已经完成了战术翻滚,躲进了一辆轿车后面。
车窗玻璃在头顶炸碎,玻璃碴落了他一身。背上的血流得更快了,秦牧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失血过多。
但他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韩铮在那边抓住了对方火力转向的机会,从掩体后跃出,连续三枪。
扫射秦牧的死士胸口连中三弹,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撞在面包车上,滑倒在地。
只剩最后一个。那个拎箱子的人。
车库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面包车的引擎还在低沉地震动。
“出来。”韩铮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你跑不掉。”
没有回应。
秦牧靠在轿车的轮胎上,换了一个弹匣。他听着面包车那边的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拉枪栓的声音。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电流接通的“滴”声。
秦牧眼神一变。
“退!”
他狂吼一声,双腿发力,整个人像猎豹一样从轿车后面窜了出去,扑向五米外的一个下水井盖。
韩铮反应极快,听到秦牧声音的瞬间,直接一个飞扑滚到了另一根承重柱后面。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地下车库炸响。
火光冲天而起,气浪把周围的三四辆车直接掀翻。那个拎箱子的死士引爆了身上的高爆炸药。
秦牧被气浪推得在地上滚出好几米,后背狠狠撞在一辆车的保险杠上。
剧痛像钢针一样扎进脑髓。他眼前黑了一秒,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下去,单手撑地站了起来。
整个地下车库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燃烧的焦糊味。面包车已经被炸成了一团火球。
韩铮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拍掉身上的灰土。他看了一眼秦牧,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秦牧反穿的风衣后背,已经被血完全浸透了。
“你疯了。”韩铮咬牙切齿。
“箱子。”秦牧没理会自己的伤,快步走向爆炸中心。
死士被炸得粉碎。但那个银色的防磁手提箱滚落在几米外,虽然外壳被炸得变形发黑,但依然完整。
这种级别的防磁箱,防爆防震是基本操作。
秦牧走过去,用军刀撬开变形的锁扣。
箱子弹开。里面铺着厚厚的海绵防震层,正中央卡着一张指甲盖大小的微型SD卡。
韩铮走过来,看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松了一口气:“拿到了。沈同辉没说谎。”
秦牧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张卡。太顺利了。
死士引爆炸药,宁可粉身碎骨也不投降,这符合清风的作风。但如果清风真的要毁尸灭迹,为什么不在箱子上直接绑炸弹?为什么炸药的当量刚好只够炸死他自己和面包车,却留下了这个防爆箱?
秦牧拿起那张SD卡。
就在这时,地上那具无头残尸旁边,一个炸裂了一半的战术耳麦里,突然传出一阵沙沙的杂音。
接着,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响了起来。
“幽灵。反应还是那么快。”
秦牧的动作停住了。
韩铮瞬间拔枪,警惕地扫视四周。
“不用找了。我不在那。”耳麦里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从你们踏进银行大楼的那一秒,我就在看着你们。”
秦牧走过去,用脚尖挑起那个残破的耳麦,声音冰冷:“清风。”
“你比八年前聪明了。”机械音发出两声短促的笑,“知道利用时间差。知道用方重山的死来诈沈同辉。你确实拿到了这张卡。我的人就算引爆炸药,也没有毁掉它。”
秦牧看着手里的SD卡:“你故意的。”
“当然。”清风的声音没有任何被挫败的恼怒,反而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沈同辉以为他藏得很好。但我早就知道这张卡的存在。我一直没有动它,是因为它本来就是我准备好的一件礼物。只是没想到,来拿礼物的会是你。”
“你想说什么?”秦牧握紧了SD卡。
“你为了查当年的泄密案,连命都不要了。你觉得,你查到的真相,就一定是你想看的真相吗?”
清风停顿了一下。
“看看卡里的东西吧,幽灵。沈同辉以为他拷贝的是我洗钱的通信日志。但他不知道,那条备用信道里,藏着一份八年前的最高级别加密文件。那里面,有第十四次任务的完整战前评估报告。还有——”
清风的声音慢慢降低,像毒蛇吐信。
“——当年签署那份行动命令签字人的真实身份。”
韩铮的脸色变了。
秦牧的眼神在这一刻冷到了极致。
“你以为我是唯一的内鬼?”清风笑了,“你以为你那个老首长,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看看里面的东西。希望你看了之后,还能站在这边。”
耳麦里传来一声轻微的电流爆音,通讯被彻底切断。
地下车库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汽车残骸燃烧的劈啪声。
急促的脚步声从安全通道的楼梯口传来。沈默带着几名国安特工冲进车库,看到满地狼藉和秦牧满背的血,沈默的脸色铁青。
“老秦!”
秦牧没有看沈默。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微小的SD卡,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卡片边缘锋利的塑料割破了他的皮肤,血渗进了芯片的纹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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