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手里握着中央集团军这把天下第一的利剑,现在稍微展露一下反骨,去劝阻他放弃借刀杀人的念头,应该没啥事吧?”
陈汉文在心底给自己疯狂做着心理建设,试图从这种极其凶险的政治走钢丝中找到一丝安全感。
尽管心里已经把利害关系分析得透彻,但真要踏出这去捋虎须的第一步,陈汉文的表情依然显得极其犹豫和挣扎。
毕竟,那是大权在握的最高统帅,伴君如伴虎啊!
就在陈汉文内心天人交战、进退维谷之际,好在杜聿明这老哥还算是个讲义气的铁血汉子,没有让他一个人在悬崖边上孤军奋战。
杜聿明敏锐地察觉到了陈汉文眼神中犹疑。
黄埔一期老学长猛地向前跨出一步,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写满了视死如归的决绝,他目光如炬,声音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雷霆万钧之势:
“陈长官!您只管放心地去向委座陈明利害!”
“我杜聿明绝不会让您一个人去承担抗旨的风险!”
杜聿明压低了声音,但那话语中的分量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心惊肉跳:“我第五军此刻已在衡山火车站外列阵等候,全副武装!”
“只要大队长对桂南战事依旧不闻不问,只要大队长的专列敢离开衡山,我杜聿明必将率领第五军全体将校,横在铁轨之上,率众请愿!”
“大队长若是执意要走,那就请他的火车,从我杜聿明和第五军将士的尸体上碾过去!”
轰!
这话一出,不仅是陈汉文,就连伯陵公公都被震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率众请愿?
横陈铁轨?
这他妈的可是极其严重的违背军令啊!
这在战时,已经无限等同于兵谏和哗变了!
这要是碰上运输大队长心情不好,搞不好是要当场杀头的!
杜聿明这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把自己这辈子的政治前途,全都绑在了桂南抗战的战车上了!
这位老实巴交的军人,为了逼迫最高统帅改变那极其自私的战略,已经彻底豁出去了!
看着眼前这位双目赤红、大义凛然的杜长官,陈汉文的心底终于被狠狠地触动了。
在这污浊不堪的党国官场里,原来真的还有这种为了国家民族,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纯粹军人!
人家杜聿明连杀头的罪名都敢顶,自己一个有免死金牌的“第二战神”,还有什么好退缩的?
话都已经被逼到这个份上了,气氛都已经烘托到九霄云外了,
陈汉文也极其清楚,自己若是再有半点推辞,那就不配穿这身军装,更不配做个带把的爷们了!
陈汉文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的浊气一扫而空。
他猛地挺直了腰背,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犹豫与市侩,取而代之是一种舍我其谁的极致霸气。
他郑重整理了一下自己军容,向后退了半步,朝着会议室内在场的所有高级将领,极其庄重深深一拱手。
“杜长官高义,令汉文汗颜!诸位同僚,你们的心意,汉文已经明了!”
陈汉文声音义正辞严,“桂南之危,关乎国本;同袍之谊,重于泰山!”
“我陈汉文今日便舍了这身荣华富贵,去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陈汉文转身大步向会议室大门走去,留下了一个雄伟背影,以及一句掷地有声的承诺:
“诸位,请在营中,静听我陈汉文的好消息!”
牛皮吹得震天响,逼装得极其圆满,
但等陈汉文真的一脚踏出圣经学校的大门,迎面吹来一阵衡山冷风时,他那颗刚刚沸腾起来的心脏,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回到自己军营里,陈汉文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指挥室里,来来回回踱步。
去劝谏运输大队长,这绝对是一门极其凶险的技术活。
直接说“你借刀杀人的计策太卑鄙了”,那等于是送人头!
说“桂系兄弟太可怜了”,大队长估计听了会在心里笑出声!
他必须找到一个极其精妙的切入点!
一个既能满足运输大队长那极其变态的虚荣心和权力欲,又能极其巧妙把出兵桂南包装成是大队长高瞻远瞩的战略决策的切入点!
陈汉文在指挥室里足足做了大半天的心理建设。
他在纸上画了无数个草图,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最高级别的马屁词汇、以及最宏大的战略术语全都罗列了出来,
在脑海中进行了无数次沙盘推演,必须找到那个最完美、最无懈可击的说辞。
一直等到夜幕降临,衡山陷入了一片寂静的黑暗之中,秋风卷着落叶在空旷的操场上打着旋儿。
陈汉文看了一眼怀表,时间已经到了深夜。
他咬了咬牙,深知夜长梦多,若是等明天运输大队长坐着专列走了,那黄花菜都凉了。
何氏别墅,磨镜台一号楼的门前。
这里安保极其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荷枪实弹的宪兵在夜色中犹如一尊尊杀气腾腾的雕像。
陈汉文出示了自己最高级别的通行证,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别墅的主楼前。
当他见到杨永泰时,却得到了一个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的消息。
“汉文,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杨永泰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极其为难的表情,“委座他老人家……已经睡下了。”
睡了?
陈汉文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手表,这还不到晚上十点啊!
不到十点就上床睡觉,这简直比清教徒还要自律!
没想到这运输大队长在军事指挥上一塌糊涂,在个人的生活作息上居然还挺极其自律!
难怪人家能在党国的权力巅峰屹立不倒,单是这份几十年如一日的规律作息,就不是常人能比的。
但陈汉文今天可是带着整个衡山将领的殷切期望以及杜聿明拦火车的死亡威胁来的,他怎么可能就这么无功而返?
“杨主任,事关十万火急之军机大事,桂南战局有极其重大的变故!”
陈汉文一把拉住杨永泰的袖子,脸色极其凝重,甚至故意压低嗓音制造出一种极其紧张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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