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董天宝挑了挑眉:“万子强?不认识!拿点钱打发掉。”
乌蝇连连点头:“好的!”
说完朝楼下跑去。
过了五分钟。
楼下喧哗吵闹声又响起,乌蝇又跑了上来,脸色不太好看:“宝哥,那小子不肯走。
他说他从内地来的,跟你是老乡佛山人。
还带了好几个兄弟,说……说想入你门下。”
董天宝正在跟靓坤碰杯,闻言放下酒杯,笑了一下:“老乡?入我门下?我刚刚金盆洗手,他就来了。
这时间挑的,比你乌蝇翻的黄历还特么的准。”
乌蝇讪笑地摸了摸后脑勺。
“既然是老乡,就让他上来吧。”董天宝说完把刚才放下的酒杯又拿了起来,仰头干掉。
不多时,万子强几人被带上了顶楼。
为首的万子强身形精瘦,穿一件不太合身的深色夹克,领口敞着,里面是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是挂在嘴角的,眼睛没跟上。
他身后跟了四五个人,个个站没站相,东张西望,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万子强一进门就朝周围拱手,随后在朝董天宝拱手鞠躬,但嗓门不小:“宝爷!久仰大名!我是佛山三水的,早就听过宝爷您的威名,洪兴二路元帅,洪发山山主,香江皇帝!”
“真是威震天啊!
董天宝没接话,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从桌上摸起烟盒,抖出一根,自己叼上,高晋在旁边给点了。
董天宝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问:“佛山三水?”
“是的。”万子强答得很快,“带了几个兄弟过来,想在香江讨口饭吃。
宝爷您是江湖上这个——”他竖起大拇指,“我们想跟着宝爷,鞍前马后,绝不含糊。”
董天宝吐了口烟,看着烟雾散开,才说:“
想入我门下的,从香江可以排到佛山,你凭什么?
还有你今天来得不巧。
我刚刚在关二哥面前洗了手,血也滴了,碗也摔了。
从今往后,江湖事不问,堂口事不管。你这个时候来,是让我把说过的话吞回去?”
万子强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起来:“宝爷,我敢打敢拼,不怕死!也有脑子……
金盆洗手是给外人看的嘛。
关起门来,还不是宝爷您一句话,香江谁敢不给您面子?
我们不要名分,只要跟着宝爷您做事……”
乌蝇、乌鸦、大D等人刚想站起来,被董天宝眼神制止。
顶楼上的大佬们,看万子强像看死人一样。
同时心里升起:这特么是哪来的愣头青?
董天宝语气不重,但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你很勇哦!”
话音落下,龙媚媚走了过来,在董天宝耳边低语了几句。
万子强:“不勇,哪敢来香江混饭吃!”
董天宝把烟叼起,声音懒洋洋的,“那我再跟你说一遍。
我董天宝今天之前,是洪兴二路元帅。
今天之后,只是个闲人。
你要找靠山,香江大把堂口,东兴、和图、水房,老丸哪个不能去?
你偏偏挑我洗手这天来,是觉得我董天宝好说话,还是觉得我在今天这个日子不敢杀你?”
万子强没吭声。
他身后一个兄弟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什么,被万子强抬手挡了回去。
“宝爷,你应该知道我的消息了吧!”万子强最后叫了一声,声音低了些,但那股劲没散,“我万子强在荣哥面前对着自己脑袋开过五枪,枪枪空响。
老天都不收我。
注定,让我来发财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董天宝脸上停了停。
“也是来给宝爷一个面子。”
满堂安静。
龙媚媚在楼梯口往这边看了一眼,手搭在栏杆上,没动。
董天宝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
他比万子强高半个头,中山装穿得板板正正,金盆洗手之后那股子紧绷的煞气松了不少,但站起来的时候,还是让万子强身后几个人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你是挑的日子好,我不杀你!
乌蝇丢出去,在道上放话,谁敢收他们就是跟洪兴作对!
另外给马军打个电话,给我把荣哥送赤柱去。”
“是!”
乌蝇打来个响指,角落走出几个黑衣保镖,像拎小鸡一样把万子强,拎出了有骨气。
万子强被丢出骨气大门的时候,不反抗也不闹,脸上还挂着笑容。
起身后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金字招牌,看了好几秒。
旁边兄弟凑上来:“强哥,咱们现在怎么办?香江道上没人敢收我们了?”
万子强打断他,语气很平,嘴角甚至还挂着笑,“没人收,那我们就自己拼出一条路来!”
那兄弟愣了一下,没敢再往下说。
万子强把夹克领口拢了拢,从内兜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习惯性地先把滤嘴拆掉,才叼在嘴里。
旁边人给点上,他吸了一口,眯着眼看街上那些黑西装车队,看路边维持秩序的差佬,看那些进进出出给董天宝捧场的人,看了很久。
万子强忽然说,声音被烟熏得有点含混,“他洗给谁看的?”
没人接话。
“洗给差佬看,洗给大陆看的。”万子强自己接下去,弹了弹烟灰,“洗完手,兄弟照跟,面子照收。这叫洗手?这叫换个姿势坐着而已。”
他笑了一下,那笑从嘴角扯到眼睛里,眼睛里的东西不太好看。
“我万子强在荣哥面前对着自己脑袋扣了五下,五下都是空的。
我拿命换来的东西,他董天宝洗个手就想把我打发了。
佛山老乡,呵呵……靠他还不如靠咱们自己……”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鞋底碾了碾。
“走,先找个地方住下。”
……
万子强在九龙城寨找了个小旅馆落脚,一间房挤四五个人,上下铺,窗户对着后巷的排风扇,嗡嗡响了一整夜。
他躺在下铺,盯着上铺床板底下的霉斑看。
久久未能入睡。
董天宝今天看他的眼神,跟他看街上那些发传单的没区别。
万子强翻了个身。
“咱们等着瞧!”他在黑暗里自言自语。
他万子强是空枪,没子弹,但敢往自己脑袋上扣扳机。
是有大气运的人。
他董天宝的手洗得干干净净,可那双手以前沾过什么,谁说得清?
一个摔碗洗手的人,凭什么看不起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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