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道纪元一百年整的那天，钢铁之城飘了一整天的花。
花是方晴亲手培育的品种，取名"百年灵"。
她从三十年前就开始准备，在城主府周围的灵植林里种满了这种花，平日里看着只是寻常白花，可到了花期便会自己飘起来，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像无数盏小小的灯笼。
那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整座城就被白色的花海淹没了。
花瓣从城主府上空开始飘散，被灵气裹挟着越过城墙，洒遍钢铁之城的每一条街道。
早起开门的人一抬头就看见漫天飞花，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城主大婚的日子。
消息早在三个月前就传遍了整个蓝星。
"钢铁之城城主林默与李雨晴将于仙道纪元百年整举行婚礼"。
这条公告挂在超凡事务管理局官网首页挂了整整三个月，点击量超过了百亿。
各大门派、世家、官方机构、民间组织，甚至远在海外的超凡势力，都在三个月内陆续抵达钢铁之城。
南门内侧那片广场已经扩建过五次，此刻仍然站满了人。
李卫国站在广场东侧的迎宾台后面，看着眼前那片黑压压的人头，转头对旁边的王强说了一句。
"当年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王强穿着崭新的深色礼服，巨型唐刀换成了一把礼仪佩剑挂在腰间。
一百年过去，他的面容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比年轻时沉了许多。
"谁能想到，"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咧嘴笑了笑。
"那时候咱们还在逃命呢。"
广场上的宾客按照预先排好的区域落座。
最靠近城主府的是钢铁之城的核心元老和最早那批铁卫队员，然后是华国官方的代表，赵瀚文坐在第一排，他已经一百二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但腰杆依然笔直。
他旁边是现任超凡事务管理局局长，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穿着深蓝色的制式礼服，坐姿端正。
再往外是各大门派的代表。青城、武当、终南、龙虎、茅山五大门派的掌门全部到齐，坐在同一片区域。
五个人穿着各自门派的传统服饰，五色各异，坐在那里像一幅活着的画。
更外围是海外势力的代表。
一百年过去，蓝星所有国家都已经完成了超凡化转型，各国都建立了自己的超凡管理机构。
这次来的代表来自四十多个国家和地区，有些人林默甚至叫不上名字。
但所有人在入场时都做了一件事：仰头看了一眼城主府上空。
钢铁之城上方那层淡蓝色的护罩依然亮着，百年来从未熄灭。
护罩表面有金色的流光在缓缓游动，那是时间加速词条运行百年后自然形成的灵光纹路。
整座城悬浮在离地三十米的高度，底下是郁郁葱葱的灵植森林，钢铁之城已经一百年没有真正落地过了。
上午十点整，钟声响了。
铜钟挂在城主府东侧的高塔上，是王强从诡异世界深处一座遗迹里搬回来的。
钟声浑厚绵长，一共响了九下，每一下都传遍整座城，连城墙外那片灵植森林里的飞鸟都被惊起，盘旋了一圈又重新落下。
城主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林默从门内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剪裁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
他走得不快，步伐沉稳，从城主府门口走到广场前方的礼台上，大约走了两分钟。
沿途两侧的宾客纷纷起身，有人行注目礼，有人微微欠身，远处的海外代表们也跟着站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
林默在礼台中央站定，转过身，面向城主府的大门。
门内，李雨晴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裙摆拖在青石地面上，身后跟着李雨曦和王青颜两人为她牵着裙角。
百年过去，李雨晴的面容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气质比年轻时柔和了许多。
她走得很稳，脸上带着微笑，目光落在礼台上的林默身上，没有移开过。
她从城主府门口走到礼台前端，李雨曦和王青颜松开了裙角，退到两侧站定。
林默伸出手。
李雨晴把手放进他掌心。
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的瞬间，广场上安静了一息，然后掌声响了起来，先是前排的元老们，然后是官方的代表，然后是各大门派的长老，然后是海外势力的宾客。
李卫国站在迎宾台旁没有鼓掌，他背着手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并肩站在礼台上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王强站在他旁边，看见他眼圈有点发红，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渐渐平息。
林默和李雨晴在礼台上并肩站定，转过身面对广场上所有宾客。
他抬起右手向下压了压，广场上彻底安静了下来。
"感谢各位远道而来。"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
"今天是我和李雨晴的大喜之日，也是钢铁之城建立的第一百二十八年，这一百多年里，很多人来过，很多人留下，也有很多人离开了，今天能站在这里的，都是这段历史的见证者，谢谢你们。"
他弯下腰，朝广场方向鞠了一躬。
他直起身，继续说道："多余的话就不说了，酒宴已经备好，请大家随意。"
广场上响起一阵低笑和掌声。人群开始流动起来，有人朝宴席区走去，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
钢铁之城的居民们搬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桌椅和酒水，在广场上摆开了上百桌宴席。
赵瀚文是第一个走上前来道贺的。
他然后笑着抱了抱拳。
"林城主，李夫人，百年好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爷爷走之前让我带句话给你们，他说'钢铁之城是蓝星超凡时代的定海神针，有你们在，这个时代就不会乱'。"
林默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赵瀚文没有再多说，在李雨曦的搀扶下慢慢走向宴席区。
各大门派的掌门也陆续上前道贺。
青城掌门是个鹤发童颜的老妇人，她送上了一对灵玉佩，说是青城山灵脉深处开采的暖玉，贴身佩戴有温养灵力的功效。武当掌门送了一卷手抄剑谱，终南掌门送了一坛百年灵酒，龙虎山掌门送了一道护身符，茅山掌门送了一本符箓心得。
林默一一收下，一一谢过。
海外代表们送的礼物五花八门——有人送了一箱深海灵珠，有人送了一株据说能活千年的珊瑚灵植，还有人送了一套用变异兽骨雕刻的棋具。
林默来者不拒，全部收进画卷空间。
宴席一直持续到傍晚。
入夜之后，钢铁之城上空亮起了灵光烟花。
那是方晴用血魄树的花粉和灵气混合调制的，升空之后炸开成各种形状，有城墙、有剑、有花、有飞翔的巨鸟。
最后一朵烟花炸开的时候，白色的花瓣拼成了两个名字：
"林默"和"李雨晴"，在夜幕中悬挂了整整十秒才缓缓消散。
林默和李雨晴站在城主府顶层的露台上，并肩看着那场烟花。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灵植林特有的草木香气。
钢铁之城上空的淡蓝色护罩把月光滤了一层柔光，洒在两个人的肩头。
"想什么呢？"李雨晴偏头看了他一眼。
林默收回目光，笑了笑："想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那时候我脸上还抹着灰呢。"
"嗯，我就觉得这女人不简单。"
李雨晴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两个人安静地站在露台上，看着下方钢铁之城灯火通明的街道，看着广场上还在宴饮的宾客，看着城墙外那片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的灵植森林。
远处南门方向，那扇通往诡异世界的蓝色空间门依然亮着。
门前的空地上还有零星的玩家在进进出出，百年来从未间断过。
林默看了一会儿那扇门，收回了目光，伸手揽住了李雨晴的肩膀。
"一百年了，"他说，"日子过得真快。"
李雨晴靠在他肩上，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是呀，日子过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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