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渔和霍临川沿着木栈道又走了一圈,绕过半个湖面,才慢慢往回走。
山里虽然凉快,但走了这么久,楚知渔身上还是出了些汗。
“我去洗个澡。”
回到别墅后,楚知渔放下外套就往浴室里走。
浴室的门合上,隔绝了外头所有的目光,楚知渔紧绷了半天的那根弦,才总算松下来一些。
温热的水汽一点点漫上来,模糊了镜子。
她低下头,解开衣扣,目光落到小腹的异样上时,动作忽然顿住了。
一贯平坦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成了一道圆圆的弧度。
不是错觉。
这些日子她成天提心吊胆,一门心思都放在怎么应付霍临川身上,竟没留意到,这个孩子已经不知不觉长到了这个地步。
那道弧度很浅,穿着宽松的衣服根本看不出来,可此刻赤裸裸地映在她眼里,清清楚楚,再也藏不住了。
楚知渔怔怔地看着,半晌,才伸出手去。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指尖几乎是悬在半空,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覆了上去。
掌心贴着那片微微发烫的皮肤,底下是陌生的、结实的隆起。
就在这时,小腹的地方又动了一下。
还是那样极轻的一下,像羽毛扫过,像气泡浮起,可这一次,是贴着她的掌心动的。
那一点微弱的、鲜活的悸动,透过一层薄薄的皮肉,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她的手里。
楚知渔的呼吸一滞,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一下子就模糊了视线。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恨这个孩子的。
它是霍临川强加给她的枷锁,是把她死死钉在这场噩梦里的钉子,是她想逃却怎么也逃不掉的根源。
她甚至想过无数种办法,要把它从自己身上剥离出去。
可此刻,她的手贴在小腹上,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掌心底下那一点小小的动静。
她没有出声,只是任由那滚烫的液体一颗一颗砸下来,砸在自己覆着小腹的手背上。
水汽氤氲里,她分不清脸上淌着的到底是泪,还是水。
这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不知道它的母亲有多想逃开,不知道等着它的会是怎样一个不见天日的开始。
它只是那样懵懂地、执拗地,在她的身体里一点一点长大,用那样一下下轻轻的胎动,笨拙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楚知渔缓缓蹲下身,抱住了自己。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哗哗地响,盖过了她压在喉咙里的那一声呜咽。
浴室的门被推开时,带进来一股外间干燥的凉气。
楚知渔刚换上睡裙,肩带还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里,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几缕贴在锁骨上,衬得那截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她一回头,就撞进霍临川的目光里。
他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就那样静静看着她,眼神幽深,像是要把她湿淋淋的模样一寸一寸看进眼底。
热气还没散尽,狭小的空间里,那点旖旎的暖意混着他身上冷淡的木质香,闷得人有些喘不上气。
楚知渔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去拢衣襟。
可他先一步走近了。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托起她的脸颊,另一手顺着她的腰肢滑下。
“别……”楚知渔睫毛轻颤,下意识地往后躲。
霍临川俯身轻轻吻了下她带着水汽的唇,“也不是第一次了。”
“但今天不想。”楚知渔咬了咬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感受到了胎动的缘故,比起之前的莽撞,她今天莫名地多了些警惕,刚才在湖边也是,她走路时都比以前稳了许多。
霍临川难得地没有勉强她,只是搭在后腰的手,突然往前移,覆在了她的小腹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裙,那只手的温度清晰地烙上来,正正压在方才还有过一下胎动的地方。
楚知渔的呼吸霎时屏住了。
“好像……真的胖了。“楚知渔扯出一个讪讪的笑,声音有些发飘,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想侧过身,把那处避开他的掌心。
霍临川的手却没动,指腹隔着布料,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那道浅浅的弧度。
“没吃多少东西。“他低声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怎么会胖。“
楚知渔沉默了。
她垂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分不清是洗澡时沾的,还是方才落下的泪。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也落在他自己那只搭着她小腹的手上。
“说不定,“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里面,已经有我们的孩子了。“
那一瞬间,楚知渔几乎以为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她垂着眸子,一言不发。
让自己看起来只是被这句话说得不知所措,而不是被戳中了要害。
霍临川没有追问。
他收回手,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施舍般的温和。
“你一直不想回北城,我不勉强你。“霍临川说,“我已经让人把林医生叫过来了。”
楚知渔的睫毛微微一颤。
他抬手替她把滑落的肩带轻轻拢好,动作温柔得近乎缱绻,可那话里的分量却像一块冰,“这次乖一点,抽个血,嗯?“
浴室外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含着近乎纵容的笑意,可笑意底下,是不容她拒绝的笃定。
楚知渔抬起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知道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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