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霁站在这里,听着满室细碎的痛吟与孩童气若游丝的低语,金色的鹿眸里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怒意。
他不懂这诡异的石化之法是什么路数。
也不知道这些人贩子拿孩童做这种实验的目的是什么。
但有一点齐霁非常明确的知道,那就是这伙人贩子的心肠比他预料的还要歹毒,还要丧心病狂。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齐霁脑中突然闪过前世所知道的这么一句话。
他目光扫过墙角缩成一团的瘦小汉子,眼中寒芒一闪,【千峰】之力直接从鹿角轰出。
“嗙嗤~”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瞬间便被鹿角能量撕碎,成了一团血雾。
他手里紧攥的羊脂玉瓶也同时碎裂,里面红灰色的粘稠液体“啪”地泼洒在地。
就在液体落地的刹那,一股极致恶心,死寂又夹杂着扭曲生命力的气息轰然炸开。
比之前浓烈数倍的排斥感猛地出现在齐霁的感知中,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经脉,他浑身的白毛都下意识地竖了起来。
“这些液体......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
齐霁看着这些红灰色的液体,瞬间了然了。
之前还感知不出来,但现在齐霁非常明确的感知到,这些液体其实本质上是血液,而且还是来自于“灵兽”的鲜血。
只不过和齐霁不同的是,这头灵兽的血不只是有灵兽基础的生命力,还带着强烈的腐朽死寂之力。
这股力量几乎和齐霁的力量完全相反。
也是导致这些孩子身体石化的源头。
红灰色的血液在石地上缓缓漫开,死寂的气息顺着空气席卷整间石室。
床上的孩子们像是被烧红的铁针扎了一下,齐齐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叫,身上石化的蔓延速度陡然加快。
“恶心的血,还敢逞凶,给我消失吧!”
(╬ ̄皿 ̄)=○
齐霁再也按捺不住,【生命之息】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
“轰嗡——”
齐霁周身一瞬间散发巨大的金芒,无穷无尽的光雾从齐霁体内喷涌而出,并且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形成一圈圈金光涟漪,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地上那滩红灰色的灵兽残血,一接触到这纯净磅礴的生命之力,立刻像是冰雪遇上了烈火,滋滋作响,飞速消融,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那股让齐霁极度恶心排斥的死寂腥臭,也随之被涤荡一空。
躺在床上,被石化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孩子们,此刻忽然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轻轻包裹着他们。
像是寒冬里晒到了正午的太阳。
又像是跌进了温热的泉水里,钻心蚀骨的疼痛潮水般退去。
他们一个个缓缓睁开眼睛,稚嫩的眸子里映满了柔和的金光。
朦胧中,他们看见金光里站着一头高大的白鹿,鹿角上流淌着莹润的光,浑身都冒着暖暖的气息,像传说里的神兽。
“神仙……”
离得最近的那个小男孩,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细若蚊蚋。
“是爹娘说的……神仙来救我们了吗……”
他话音刚落,脸上,手臂上石化的青灰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粉嫩的皮肤。
【生命之息】的金芒涟漪不止席卷了这一间石室,更顺着地宫的走廊,通道,密室,横扫了整座山腹。
同时齐霁心念一动,【万木朝宗】之力接连随之铺开。
无数粗壮的树根再度从石壁,地面,天花板里钻出来,蜿蜒游走,每一根都附带着齐霁的意识。
遇到绑着孩子的石床,树根便灵巧地绕开,连一根麻绳都没碰到。
可一旦撞见那些四散奔逃的人贩子,树根便立刻变得凌厉如枪,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刺过去。
惨叫声在地宫各处接连响起。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地宫护卫,管事,在狂暴的生命之木面前,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要么被树根抽飞撞在石壁上骨断筋折。
要么被死死缠在岩壁上,勒得喘不过气。
... ... ...
另一边,凶僧拎着段蚩的后领,拼了命地往地宫出口跑。
他们也算运气好,齐霁落地的位置偏在深处的石室区,离他们原本的位置有段距离,没直接撞上。
可身后隆隆的震动声,树根破岩的咔嚓声,还有手下此起彼伏的惨叫,听得两人心惊肉跳,魂都快飞了。
段蚩一边跑一边频频回头望。
看着无数树根在金光里舞动,眼底满是心疼与愤恨,声音都在抖:“五年……这处基地整整建了五年啊,石筛的各种工具,库存的源液,还有花了不少时间精挑细选的货物……全完了,这下全都完了!”
“别废话了,命都快没了,还惦记你的货!”
凶僧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手上加力,几乎是拖着他往前冲。
“货没了可以再抓,命没了,你就陪着那些货物一起埋在这里吧,好了,给老子我自己跑,快点冲出去再说。”
两人狼狈不堪地冲出地宫出口,刚要喘口气,五道凌厉的劲风便迎面劈了过来。
“小心!”凶僧大惊,急忙横棍格挡。
“铛铛铛铛铛——”
五声脆响连成一串,凶僧被震得连连后退七步,手臂发麻,心里猛地一沉。
只见前方的阴影里,苏晏玑缓步走了出来,身边是刚刚同时出手的五形卫,一旁还站着小和尚虚灵。
“段堡主,好久不见啊。”
苏晏玑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温度,满是厌恶与杀意。
“我这儿,有好些问题想请教请教你。”
苏晏玑前几年来过这黑石邬堡,和段蚩打过几次交道,当时她只当对方是个黑白通吃,精明圆滑的坞堡主。
如今看清了这人皮下的真面目,只觉得当初的自己真是瞎了眼。
尤其是当她的目光落在凶僧身上,认出这张脸正是十大恶人里排行第七的凶僧时,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能和这种恶徒搅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人。
段蚩看到苏晏玑,脸色骤变:“苏会长?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晏玑根本没兴趣再回他话,手一甩,身边的五形卫立刻发动第二轮进攻。
五人身影交错,阵型瞬间展开,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两人当头罩了过去。
“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拦老子的路,找死!”
凶僧勃然大怒,手中镔铁棍舞得虎虎生风,棍影重重,硬生生接住了五人的联手攻势。
虚灵站在苏晏玑身边,小脸上满是严肃,盯着凶僧咬牙道:“小僧我知道这个人,他以前是万佛寺的弟子,后来偷了寺里的镇寺秘籍叛逃,还杀了阻拦的师兄弟,没想到现在居然做起了人贩子的勾当。”
苏晏玑冷声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名门正派里,出几个败类也不稀奇。”
“唉,要是我再大个几岁就好了。”
虚灵攥着拳头,有点懊恼地晃了晃光脑袋:“那样我就能亲自上去收拾他了。”
苏晏玑闻言瞥了虚灵一眼。
看这小和尚模样,撑死也就十二三岁,口气倒是不小。
不过能跟在灵兽白鹿身边,想来也不是寻常孩子,怕是个天纵奇才的习武胚子。
苏晏玑正想着,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起来。
地宫里的金光越来越盛,甚至透过厚厚的岩层,在地表都晕出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紧接着,黑石坞堡里原本就疯长的树木,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更加肆无忌惮地拔节,生长,枝繁叶茂,几乎要把整座坞堡都淹没在浓得化不开的绿色里。
与此同时,黑石坞堡外的密林里,黑衣女人正提着两个孩子疾速奔行。
她已经跑出了数里地,彻底远离了那片是非之地。
可就在这时,她脚步猛地一顿,霍然转头望向黑石坞堡的方向。
“嗯?这种感觉......?!”
只见夜空下,那座山的轮廓隐隐泛着一层柔和的金色微光。
一股纯净到极致,充满了蓬勃生命力的能量,像是涨潮的海水般从那边扩散开来,温柔又浩瀚,仿佛能滋养万物。
黑衣女人瞳孔骤缩,精致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这股力量……好极致的生命之力……那头白鹿的灵力居然是这种属性!”
黑衣女人见过当今天下的所有灵兽,但还没有一头拥有像齐霁这种如此纯粹,如此浩荡的生命灵力。
“狐姑姑……”
她怀里的小女孩忽然虚弱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茫然与疑惑:“我身上……好像不那么疼了。”
黑衣女人低头一看,果然,女孩手臂上石化的青灰色,竟然真的淡了几分,连指尖都恢复了一点血色。
她怔了怔,目光再一次投向黑石坞堡的方向,银牙紧咬,当即改变想法,提着两个孩子,次朝着黑石坞堡的方向掠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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