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军这边的士气如日中天，寒谷关城墙上的西秦守军却是彻底陷入了绝望。
这些日子他们早就断了粮。
最近这几天，所有人每天只能分到一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米汤。
一个个饿得眼眶深陷，颧骨突出，看向大衍军营方向的眼睛里直冒绿光。
守将王彪双手按着城垛，全靠一口忠君的底气强撑着身子。
“将军！快看下面！那是个什么东西！”
旁边的副将突然发出一声破音的惨叫，连连后退。
王彪顺着副将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下方的平原上，扬起一道黄色的烟龙。
一头浑身披着黄色铁甲的巨大怪物，正发出沉闷的低吼，朝着城门步步逼近。
城头上的西秦士兵们彻底炸了锅。
“那……那是什么怪物！”
“妖兽！那是大衍招来的食人妖兽啊！”
“这铁甲怪物好像没有生机，真是活见鬼了！”
恐慌在饿着肚子的十万大军中蔓延。
楚玄踩着挖掘机，停在了一箭之地的安全距离外。
巨大的机械臂高高扬起，那根重型破碎锤，直指城头。
配合着发动机的咆哮，光是这份视觉冲击力，就足以让人肝胆俱裂。
楚玄气沉丹田，半步大宗师的纯阳真气包裹着声音，滚滚传遍了整个寒谷关。
“城上的西秦将士们，大家受苦了。”
“大衍出兵，实属无奈之举，并非想看着诸位在这里活活饿死。”
“朕脚下这尊铁王八，名唤破城神兽。”
“只要它一头撞上去，这寒谷关的城门转眼间就会化作齑粉。”
“朕之所以迟迟不攻城，只是不忍让十万大好男儿在这白白送命。”
城墙上的西秦士兵面面相觑。
他们本以为对方会耀武扬威地喊打喊杀，谁知道这位大衍皇帝说话竟如此客气。
而且这番话正好戳中了他们心底最脆弱的那根弦。
楚玄继续说着：“各位兄弟，这寒谷关已经是一座死城。”
“只要你们放下兵器，开城投降。”
“我向大家保证，大衍营里的那些炖得烂糊糊的白米肉汤，管饱！”
“要死还是要活，全凭诸位一念之间。”
楚玄这番话并不是在假装慈悲。
西秦的地盘迟早是大衍的，要是把这十万青壮全杀了，以后关中谁去种地？谁去修路？
这些可都是绝佳的免费劳动力。
而且要是结下死仇，将来治理西秦百姓也会平添无数麻烦。
比起杀戮，兵不血刃才是最高明的手段。
这几句话，句句直戳西秦守军的心窝子。
城头上的十万饿鬼，早就闻了半个月的肉香了。
此刻听到肉汤可以敞开了吃，很多人的口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西秦守将王彪双眼猩红，拔出腰间的佩剑大吼起来。
“妖言惑众！都是妖言惑众！”
“那是障眼法，根本没有什么神兽！”
“弓箭手准备！给本将放箭！射死那大衍贼人！”
可周围的士卒全都没动。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拉开弓弦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放箭啊！你们聋了吗！”
王彪气急败坏地抓起副将的衣领怒吼。
“你还愣着干什么！谁敢言降，杀无赦！”
那名副将脸色蜡黄，看着自己手里那把长刀，再转头看看城外大衍的营盘。
横竖在这城墙上也是饿死，倒不如拼一把，做个饱鬼！
他一把甩开王彪的手，反手握紧了刀柄。
“将军，弟兄们都已经三天没吃过一粒米了。”
“要不……咱们降了吧！”
“你敢……”
话还没说完，副将手里的长刀直接劈在了他的脖颈上。
鲜血飞溅而出，染红了城墙上的青石板。
王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脑袋就顺着城墙滚落下去。
城墙上寂静了片刻，随后爆发出一阵骚动。
那副将把带血的钢刀往地上一扔，扯着干哑的嗓子大喊。
“弟兄们！反了！”
“援军没有了，粮食也没有了，咱们得自己挣出一条活路！”
“开城门！迎大衍皇帝陛下入关！”
这一声怒吼，彻底点燃了十万守军压抑已久的求生欲。
没有人去替死去的守将出头，都扔掉手里的兵器、盾牌。
沉重的锁链声响起，那扇号称永远不会从外部被攻破的寒谷关城门，缓缓向两边敞开。
西秦副将田奎，领着数万饿脱相的士兵，跪在黄土铺就的官道两旁。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城外大衍军营里，那些冒着热气的大铁锅。
楚玄从那台挖掘机上跃下，大步走上前。。
田奎见状，一头磕在地上：“罪将田奎，叩见大衍皇帝陛下！王彪首级在此。”
“关内十万将士愿卸甲归降大衍，乞求陛下开恩，赏弟兄们一口活命粮！”
楚玄没有摆任何架子，亲自伸手把田奎从地上扶了起来，顺手帮他拍了拍肩甲上的灰尘。
“田将军深明大义，免了两军刀兵之灾，实乃大功一件。何罪之有？”
“传朕旨意，封田奎为大衍正四品定远将军。官服印绶，到了咸阳自会补发。”
田奎整个人全傻眼了。
他本以为带头反叛能保住这十万弟兄的性命就不容易了，压根没敢奢望别的东西，哪知道人家一见面就给封了个正四品的大官！
楚玄回过头摆了摆手：“让炊事兵把铁锅全都架进关里去。腊肉切厚点，米饭蒸软些，让西秦的弟兄们敞开了吃！”
十万西秦降军听到这句话，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痛哭出声。
紧接着，整个寒谷关内外响彻起狂热的高呼，声浪直冲云霄。
“大衍皇帝陛下万岁！”
“君上万岁！！”
城门处这边其乐融融，跟在楚玄身后的一帮大衍嫡系将领，脸色却十分难看。
何猛走在人群里，盯着那个千恩万谢的田奎，眼神里透着一股鄙夷和杀机。
在他们这些人眼里，背叛主将那就是十恶不赦的死罪，视为不忠不义之人！
半个时辰后，寒谷关中军大帐。
楚玄脱了披风，坐在主位上。
何猛带着几个将领从帐外大步走进来，一个个黑着脸。
“君上，末将实在是不吐不快！”
何猛是个直肠子，上前一步双手抱拳：“那田奎今日为了活命，能一刀砍了自家上官的脑袋开城。明日若是大衍遇了险境，他照样能把咱给卖了！”
旁边一位偏将也跟着大声附和：“是啊君上！古往今来，兵法有云，生有反骨者绝不可留！“
“此等不忠不义之人，一刀劈了以儆效尤才是，怎能封他个正四品的大员？”
楚玄听着这些将领愤慨的进言，一点也没生气。
“来，都坐下。”
“诸位将军，你们都是行军布阵的好手。可你们仔细想过没有，田奎今日为何要杀王彪？”
何猛理直气壮道：“自然是这厮贪生怕死，是个势利眼！”
“非也。”
楚玄轻笑着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他没有选择！“
“西秦守军后方没有一粒米，也没有一个援兵，十万大军眼看就要活活饿死。”
“投降是他们唯一能活命的选择。”
“可如今他们降了我大衍。在军中，他们能按月领军饷，天天能吃上白面肉汤。”
“只要立了战功，照样能加官进爵。他们有了无数个活下去的盼头。”
“一个有前途、有奔头的人，谁会吃饱了撑的去造反生事？”
这话一出，大帐内立刻安静下来。
楚玄走到何猛面前，伸手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再者，我等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这天下第一雄关，难道不是好事吗？”
一番话把最为本质的人性剖析得明明白白。
何猛跟几名偏将面面相觑，脸上的怒气散得干干净净，换上的是满心羞愧。
“君上心思如海，末将这脑子全是榆木疙瘩，实在愚钝！”
“今后君上指哪，末将就打哪，绝无二话！”
楚玄笑着把这个粗汉子拉了起来。
“行了，都下去歇着。传令全军，修整几日，随后开拔。”
“诺！”
几天后。
寒谷关内外的兵马彻底整编完毕。
十九万大军犹如一条黑色的长龙，滚滚向东，直捣关中腹地。
大军与杨雄的火器营汇合后，一路势如破竹。
原本那些卡在必经之路上的西秦守军，听闻寒谷关十万大军都降了，早就丧了胆气。
很多城池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直接开门纳降。
大衍的玄黑龙旗，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插遍了八百里秦川。
大军长驱直入，巍峨的咸阳城已经遥遥在望。
而楚玄，已经做好了最后一场血战的准备！
毕竟，想兵不血刃攻入西秦皇城是不可能的，好歹是人家的国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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