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放逐者重新眯起眼，握着长矛的五指一点点收紧。
顾长渊那双眼睛真正望过来的一刻，没有怒意，也没有刻意外放的杀机。可偏偏——只剩一种无法忽视的意味。
睥睨。
他连下颌都没有抬高半分。
可高悬残日、断裂大地、倒悬古城，包括站在这片域最深处的星空放逐者，在那双眼睛里仿佛都被放到了同一个位置，没有谁值得他仰望，也没有谁能让他低头。
星空放逐者脸上最后一点玩味彻底消失，葬世浮屠没有破，它对这片天地的掌控也没有消失。
可混沌祖炁真正覆上顾长渊全身以后，这片原本完全属于它的暗红天地，就是被无声压低了一层。
一个又一个念头从它脑海中掠过，它重新看向顾长渊周身流动的灰白祖炁。
“太初祖体……还有那种能将法相直接推至极境的手段……”
“现在，连混沌祖炁都有！”
“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星空放逐者看着眼前的顾长渊，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那道玄衣身影明明只有法相，可这一刻望过去，却偏偏让它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
仿佛这里不再只是它的域，甚至有那么一瞬，它竟觉得真正被困住的人，是自己！
它握着长矛的手缓缓用力，片刻以后，嘴角却忽然一点点扯了起来。
“荒谬！万载之前，我走过诸天万界，踏过不知多少绝地！”
“今日，竟会对一个后世小辈生出这种感觉？”
它重新抬眼，目光彻底定了下来。
“我又怎么可能——死在你这样一个后世小辈手里？！”
星空放逐者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四周，残日，尸山，断陆，倒悬古城。这里当然还是葬世浮屠，这里也当然还是玄元。
可一个此前从未有过的念头，却第一次真正从心底浮起。
“我回到的……真是那片旧土？”
万载以前的玄元，绝不该有这样的年轻人。甚至放进它曾经真正走过的那片星空，眼前这个人，也绝不会是什么寻常意义上的天骄。
星空放逐者心里的贪念没有消失。可这一次，它微微眯着眼，死死盯着顾长渊，那个判断却在心底越来越清楚。
“再像刚才那样打下去……真有可能栽在这里！”
这个念头落下的刹那，星空放逐者脸上最后一点散漫也彻底消失。
它缓缓吐出一口气。灰黑长矛在掌中一点点抬起，原本略显随意的站姿也随之收正，肩背渐渐绷紧。
这一次，它没有再笑，也没有再去想自己万载以前究竟走过哪里，见过多少强者。
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真正有了让它不得不杀的资格。星空放逐者盯着顾长渊，一个念头，从心底沉沉落下。
“顾长渊，今日——你必须死！”
只要顾长渊死在这里，太初祖体，万道帝相，混沌祖炁。
包括这个年轻人身体里那些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真正露出来的东西——
“全都是我的！！！”
灰黑长矛彻底横在身前，这一刻，它不再试，也不再看顾长渊还能拿出什么。
它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杀了他。
而另一边，顾长渊甚至没有理会它刚才究竟认出了什么。混沌祖炁仍在那袭玄衣之外缓缓流转，万道已经尽数归身。
他只是悬在那里，随后，五指缓缓收拢，这一拳却没有立刻打出去，拳锋开始一点点向后。
动作很慢。可就在那只拳后移的刹那，围绕顾长渊周身缓缓流转的混沌祖炁也随之一转。
没有暴起，没有炸开，那一缕缕灰白古气只是沿着他的身形缓缓回旋，随着那只不断后撤的拳，一点点改变原本流动的方向。
紧接着，归入体内的万道也开始动了。
先是一道。
随后十道。
百道。
越来越多的道痕随着顾长渊向后拉开的动作缓缓回流，彼此交错，又彼此让开，最终在那道玄衣身影周围形成一种极其奇异的圆转之势。
阴阳彼此环抱，生死首尾相接，虚实不断更替。
原本性质截然不同、甚至彼此相冲的诸般大道，在这一刻竟没有半点紊乱，全都顺着那股圆转之意，被缓缓牵向同一个方向。
顾长渊还在向后，拳锋每退一寸，万道便随之一寸，灰白祖炁，也随之一寸。
嗡——！！！
顾长渊身前的空间随之开始向后凹陷。
最开始只是一点，可随着那只拳不断后拉，凹陷迅速向四周扩散，连高悬残日投下的暗红光芒都开始发生偏折。
断陆边缘原本正在坠落的碎石先是停住，随后一块接着一块，竟逆着原本坠落的方向缓缓向后浮起；尸山之间残存的灰暗风潮也被无声牵动，一层接着一层向后倒卷。
星空放逐者横矛站在远处，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这一幕。
顾长渊没有强行抓住什么，也没有以法相去命令这片天地。
可万道就是在随他而动，空间也在随他而动。就连混沌祖炁，也在围绕那道玄衣身影缓缓回转。
那只拳每往后收一寸——这片天地，便随他一起退一寸。
星空放逐者握着长矛的手越来越紧。
拳锋仍在向后，整道玄衣身影也随着这一拳缓缓拉开。不是只有一条手臂，而是整个身体，都在随着这一拳向后。
归身万道被拉得越来越紧，混沌祖炁不断回旋收拢，身前整片空间凹陷得越来越深，高悬残日继续向一侧偏斜，漫天碎石逆势后退，灰暗风潮尽数倒卷。
直到最后，顾长渊停住了。
拳锋已经拉到最深处。
那一刻，混沌祖炁、归身万道、倒卷域风、逆浮碎石，连同前方那片已经被生生牵得向内凹陷的空间——
全部随他停住，整个葬世浮屠，像是在这一刻被拉到了极限。
天地骤静。
星空放逐者横矛在前。
随着顾长渊那只拳真正拉到极限，它原本单手握住的灰黑长矛，也第一次被另一只手一同扣住。
双手持矛。
下一刻，整片葬世浮屠猛地一震。
轰——！！！
原本散落在尸山、断陆、倒悬古城之间的域势开始疯狂回卷。
高悬天幕的残日随之暗下一层，一道又一道旧光从这片死寂天地中被强行牵起，沿着四面八方不断汇入那杆灰黑长矛。
星空放逐者微眯着眼，死死盯着顾长渊那只已经后拉到极限的拳头。
“小子，这一拳——不错。”
嘴角一点点扯开。
“但——！”
“也仅仅是不错！”
话音落下，它双臂缓缓向后一沉，灰黑长矛随之拉开。
轰隆——！！！
这一拉之下，汇聚而来的整片域势都像被那杆长矛一并拖了过去。
尸山低鸣，倒悬古城深处大片砖石不断震落，矛锋最前方那一点旧光则不断向内塌陷，最后凝成一点深沉到近乎发黑的锋芒。
星空放逐者脸上的笑意彻底散去，一步踏下。
砰——！！！
脚下断陆轰然炸裂，它整个人已经携着长矛向前杀出。
“浮——屠——葬——界！！！”
轰——！！！！！！
一矛向前，汇聚在它身后的整片域势同时暴动。
大片旧光沿着矛锋向前席卷，尸山之间的灰暗风潮被整个卷起，倒悬古城投下的庞大阴影也随之向中央压来。
远远望去，那杆长矛几乎已经看不见原本的轮廓，只剩一道贯穿天地的灰黑锋芒，拖着整片葬世浮屠，正面杀向顾长渊！
而另一边，顾长渊终于抬眼。一缕混沌祖炁从脸侧掠过，原本被祖炁轻轻托起的黑发，也在这一刻骤然向后扬起。
那张年轻面孔上的神色没有半点迟疑，眉眼之间，只剩凌厉，像一柄压了太久、终于彻底出鞘的锋。
顾长渊五指彻底收紧，原本被整个牵向后方的万道，同时一震！
“万法收一。”
嗡——！！！
下一瞬，那道玄衣身影骤然前冲！
没有停顿，没有迟疑。
黑发向后，玄衣猎猎，灰白祖炁沿着周身骤然拉出大片流痕。顾长渊整个人就这样迎着那杆拖着整片葬世浮屠杀来的灰黑长矛，正面冲了出去！
拳锋轰出！
“诸——天——同吾！！！”
轰——！！！！！！
没有遮天蔽日的巨大拳印，刚刚被整个牵向后方的万道、混沌祖炁，乃至那片被生生扯动的天地——一起向前了！
拳在最前，顾长渊，也在最前。而在他身后，归身万道彻底爆发。
无数大道洪流沿着这一拳共同向前，灰白祖炁贯穿其间，转眼铺满近乎半边天幕。对面，星空放逐者双手持矛，拖着整片葬世浮屠正面杀来。
两股力量从天地两端同时压来，尚未真正碰撞，中央大地已经先一步承受不住。
咔嚓——！！！
一道漆黑裂缝从两人之间骤然炸开，随后疯狂向两侧延伸。
横在其中的一片断陆当场向下沉去，大片古城残骸还未坠地便在两股力量之间轰然粉碎。
倒悬古城外侧仅剩的城墙也开始成片崩塌，横卧尸山之间的巨大古骨接连炸碎，就连高悬天幕的残日都在尚未真正碰撞之前剧烈震动。
可两个人谁都没有停，长矛向前，拳锋迎上。
一矛。
一拳。
终于在葬世浮屠中央——
正面撞在一起！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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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战原这篇也快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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