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上的链锁挂着三环,每环都有小指粗细。寒尘没有急着去碰锁,而是先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住。
他蹲下来,鼻子凑近锁孔边缘,闻了一下。铁锈味里夹着一丝很淡的机油味,和市面上普通的挂锁不同,这种机油带有一种特殊的甜腻气息,像是某种润滑保养剂的残留。寒尘在康源样本库外面看过类似的味道。
“这把锁是生物实验室常用的那种。”沈清漪在他身后低声说,“锁芯内部做了防腐蚀处理,用的油料含有特氟龙涂层。普通五金店买不到。但在生物制品行业里几乎是标配。”
苏晚晴问:“你确定他们三个小时之内开过?”
“灰尘不会骗人。”寒尘指了指锁扣边缘那一道清晰的擦痕,“昨晚到现在,平房区没下过雨,空气干燥。如果是三天前开的锁,擦痕边缘会积一层薄灰。现在这道印子是亮面的,绝对不超过三个小时。”
林雪从后面探出头:“三个小时前,正好是咱们在地下室摸到那道混凝土墙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已经察觉了?”
“不可能。”周小渔笃定地摇头,“我的蜂群从我们进入市场开始就在所有出入口放了哨,如果有人撤离,我不可能不知道。”
寒尘站起来,握住那把链锁,试着拽了一下。链锁纹丝不动。
煤球蹲在他肩上,凑过去看了看锁孔:“这个锁芯是七珠的,硬撬的话动静太大。你要是有根细一点的针,我能捅两下。”
沈清漪没说话,从随身包里摸出一根银针递过去。寒尘接过银针,弯下腰,把针伸进锁孔里轻轻拨动了两下。锁芯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嗒声,第三下时,锁舌弹开了。
煤球:“你还有这门手艺?”
寒尘把链锁取下来:“小时候在江海市,我爷爷教过我开锁。他说,身上的针不光能救人,有时候也能开路。”
沈清漪挑了挑眉,没有追问。
寒尘把铁门推开一条缝,先没有进去,而是贴门缝听了几秒。门内传来一阵低沉的呼吸声,齐齐整整的,像是某种大型动物正在沉睡。偶尔有一两声哼唧,像是梦呓。
他把门缝再推开一些,侧身挤了进去。四女和煤球依次跟上。
铁门内是一间约两百平米的大开间,层高五六米,顶棚布满管道和通风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气味:干草、粪便、消毒水,还有兽类特有的膻腥味混在一起。
苏晚晴用灵视扫了一圈,面色微变:“至少二十只……不对,二十多只。都在笼子里,分布均匀。东北角那只妖气颜色很深,就是之前我感应到的那只。”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能看见一排排铁笼整齐排列着,笼子的尺寸不小,最小的也有两米见方。每只笼子里都有大型动物的轮廓,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趴在地上。它们大多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被人注射了镇静类药物。
煤球瞪大眼睛,躺在笼子里的轮廓逐一辨认:“赤眼獾、灰鬃狼、还有几只铁皮野猪……这些都是野生妖兽,而且都在青壮年期。谁有本事抓这么多?”
“抓?”沈清漪蹲在一只笼子前,隔着手电筒的光观察笼中铁鬃狼的皮毛和爪牙,“你看这只狼的爪子,边缘有旧伤愈合的痕迹,像是常年在坚硬地面上活动留下的。如果你是野外抓来的,爪子不会磨损得这么均匀。它们大概率是从小圈养的。”
林雪伸手摸了铁笼的栏杆,指尖沾上一层灰膜:“这批笼子保养得不错,焊接口全做圆形处理,防止妖兽自伤。成本不低。以这些笼子的规格和数量,养这批妖兽一天的成本至少在三万以上。”
周小渔已经放出几只蜜蜂在铁笼间穿梭侦察,她闭眼感知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东北角那只妖气深的,笼子上有一个奇怪的标识。印在铭牌上,M和T中间一个横杠,看起来像是某种规格代号。”
M-TEST规格。
寒尘和沈清漪几乎同时在脑海里闪过这个代号。昨晚陈宇的监控里,钟正南从省城回来时手里拎的两个箱子,正是M-TEST规格。而今天早上那辆驶出康源样本库的白色厢式货车,载重不轻,重心均匀,就像装着这种规格的箱子。
“笼子里的妖兽是M-TEST的培育品?”沈清漪皱眉,“如果M集团在城北地下养殖这批妖兽,那康源样本库地下二层又是什么?养殖场和样本库分开,是为了防止被一锅端?”
寒尘没说话。他走向东北角,走到那只妖气最深的笼子前,把手电筒照了进去。
笼中伏着一头狼形妖兽,毛发赤红,体积比旁边那些灰鬃狼大出将近一倍。它閉着眼,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股灼热的气流,即使隔着笼子也能感受到温度。它的四条腿被一条黑色的合金锁链锁住,锁链末端固定在地面的锚点上。
赤炎狼。
胡媚儿说后天才能到货的那头赤炎狼,现在就躺在这个地下巢穴的东北角。也就是说,胡媚儿的那条渠道,消息来源可能跟这个巢穴有直接关联。
寒尘在赤炎狼的笼前蹲下,手电筒照向笼门上挂着的铭牌。铭牌上除了M-TEST的代号,还有一行数字。数字后面的品系栏写着“赤炎狼·成年·状态评估:不稳定的”。状态评估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因为笔画太细,寒尘不得不把头凑得很近才看清。
“适格者注入后第14天,血清反应呈阳性,驯化度达上限,遂转入镇静喂养阶段,等待转运指令。转运目的地:待定。”
寒尘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些妖兽不是普通的野生妖兽,它们是M集团用某种血清培育出来的半成品,正在等待被“转运”。而钟正南今天早上从康源样本库地下车库出来,手里拎着M-TEST规格的箱子,很可能就是来运送这些东西的指令和信息。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电流声。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养殖间里格外刺耳。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的电流声在头顶管道里蔓延,像某种系统被依次唤醒了。
沈清漪的反应最快。她猛地转身,手中金针已经弹出半截:“有定时唤醒系统!”
话音未落,最近的一只铁笼里传来一声粗重的呼吸声。那声音从低沉到高亢只用了几秒,紧接着就是铁笼被猛烈撞击的巨响。笼中的灰鬃狼像被什么突如其来的刺激惊醒了,猛地撞向铁栅栏,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更多的笼子随之响应,铁笼撞击声此起彼伏,整个地下空间像一只被点燃的火药桶。
苏晚晴的灵视全开,大喊道:“全部醒过来了!东北角的赤炎狼也在挣脱锁链!”
寒尘来不及多想,拔出一根金针,朝最近一只铁笼的方向扬手掷出。金针破空而至,精准地扎进那只灰鬃狼的颈侧穴位。灰鬃狼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四肢一软,轰然倒地。
但一只倒下了,旁边三只又冲了过来。
林雪后退两步,手已经探进医疗包里:“我准备治疗!先从谁开始?!”
周小渔没等寒尘下令,已经扬手放出蜂群。几十只灵蜂嗡鸣着扑向笼中冲出的妖狼,冰蓝的尾针泛着微光,在妖狼头部和躯干间穿梭。它们的尾针虽小,但数量多,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在妖狼的眼睛、耳朵、鼻孔这些要害部位完成了精准刺击。几只妖狼发出痛苦的低嚎,动作慢了下来,但并没有完全停下。
沈清漪双手一抖,十根银针悬在指间化作一道银弧。她冲入妖狼群中,身形飘忽不定,银针落点精准地扎进妖狼颈侧、眉心、后腰的穴位。每一针下去,妖狼都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一样,动作骤然迟缓,然后轰然倒地。
寒尘看得清楚,沈清漪的针法比换血之前快了将近一倍,而且出手时几乎没有任何预动作。医武双修圆满带来的提升,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苏姐,哪边还有!”寒尘扬声问。
苏晚晴闭着眼,灵视将整个养殖间的妖气分布扫得清清楚楚:“东西方向还有四只,南面三只,赤炎狼基本上已经挣断了半条锁链,随时可能脱笼。你们小心,它的妖气在上升,速度很快。”
寒尘立刻转向沈清漪:“搞定东西和南面的七只。赤炎狼交给我和煤球。”
沈清漪没有多说,带起银针掠向西侧。寒尘冲向东北角,煤球从背包里蹿出来,身形在半空中骤然膨胀,黑猫的轮廓迅速撑大到豹子般的体型,额上的金色符文在暗处亮起。它一爪拍飞一只扑来的妖狼,稳稳落在赤炎狼笼前。
赤炎狼已经完全清醒。它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线,血红的目光死死盯着煤球,喉咙里滚出发自本能的低吼。四肢的锁链已经被挣断了两条,剩下的两条也变形严重,随时可能崩开。
煤球盯着它,低声道:“兄弟,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赤炎狼的回应是一声更低的咆哮。它伏低身体,后肢蓄力,像一只要扑击猎物的野狼。
“听不懂,那就比较遗憾了。”煤球叹了口气,转头对寒尘说,“这狼已经没什么理智了。看它的眼神,像是被什么东西烧坏了脑子。”
寒尘看到了赤炎狼眼底那一层浑浊的血红色。那不是正常妖兽发狂时的赤红,而是一种被药物长期刺激后留下的病变痕迹。它的瞳孔不会聚焦,对光线的反应极其迟钝,动作全是本能驱动,没有半点思考的迹象。就像一台上满了发条、只知道向前冲的机器。
“你退开。”寒尘说。
煤球没有废话,往后让开一步。寒尘手中金针已经蓄势待发。他盯着赤炎狼的身体曲线,等着它扑出的瞬间。
赤炎狼动了。
它的速度比寒尘预想的还要快。几乎眨眼之间,赤炎狼挣脱最后两条锁链,整只妖像一团赤色的火焰般直撞向寒尘。寒尘侧身避开它的正面冲击,但那股裹挟而来的热浪还是扫过他的手臂,把他的外套袖口燎出一道焦痕。
寒尘没有停,借着侧身的动作,一根金针脱手,扎向赤炎狼的肩胛。
金针入体,赤炎狼的动作滞了一瞬,但没有倒地。它反而被刺痛激怒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掉头再次冲向寒尘。速度比刚才更快,妖气也比刚才更浓。
“它为什么不受针?”寒尘皱眉,问沈清漪。
沈清漪刚放倒最后一只妖狼,远远扫了一眼赤炎狼的状态,声音带着一丝凝滞:“它的中枢神经被药物改造过,常规穴位控制已经失效了。你必须直接破坏它脑后的毒腺,才能让它停下。”
破坏脑后的毒腺。寒尘看了一眼赤炎狼的脑袋。那地方在耳根后下方,被一层厚厚的毛发覆盖,不仔细看几乎找不到。但寒尘的望气术能看到那附近有一团浓如实质的暗红色妖气在缓慢搏动,那就是毒腺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这一次没有退避,迎着赤炎狼的方向冲了过去。一人一狼在狭窄的养殖间里交错而过,寒尘险之又险地擦过赤炎狼的利爪,身体顺势下沉,右手一根金针不偏不倚地刺入赤炎狼耳根后方的凹陷处。
金针入穴三寸。赤炎狼的动作在中途猛地顿住,像一个正在旋转的陀螺失去了轴心。那团赤色妖气从它的脑袋上崩散开来,红色的毛发渐渐褪去光泽,整头狼的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溅起一圈尘土。
煤球走上前嗅了嗅赤炎狼的鼻息:“还活着,但体内的药性反应正在消退。它这样反而比刚才好,至少脑子是清醒的。”
寒尘把金针收回皮套:“它体内的药物,就是M集团用来驯化妖兽的血清吗?”
沈清漪已经走到近前,蹲下来仔细查看着赤炎狼耳根后方那个针孔周围的皮肤。她的手指轻轻按了按,从针孔处挤出一滴暗红色的液体,放在鼻下闻了闻,又用指尖搓了搓,表情渐渐沉了下来。
“这个血清的味道,和我体内最后一毒同源。”沈清漪抬头看向寒尘,语气平静,但眼底带着一丝凝重,“不过浓度比我体内的余毒高得多。这头狼注射的剂量,起码是曾经注入我体内毒素的三倍以上。”
寒尘的瞳孔微缩。
也就是说,M集团给这些妖兽注射的血清,和沈清漪体内的最后一毒属于同一条产品线的东西。沈清漪体内的毒来自M集团,那是她作为“试验体”时期被人注入的;而这里的妖兽也被注入了同源药血清,作为驯化工具。康源样本库地下二层的密封门后那股与沈清漪体内余毒同源的气味,到这里已经能解释了。
林雪蹲在养殖间入口处,掌中亮起一圈柔和的白光,覆盖在昏迷的妖狼们身上。她的治愈灵力缓缓渗入妖狼的经脉,安抚它们体内紊乱的药性反应。昏迷中的妖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不再抽搐。
周小渔的蜂群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收回到她肩头,她压低声音说:“外面没有动静。这批妖兽被惊醒的时候,控制室里好像没有值班的人。不过刚才那阵唤醒系统有定时程序,说明地下空间有供电和控制中枢。咱们找到控制室就能关掉所有系统。”
苏晚晴的灵视扫过整个养殖间,最后停在天花板西北角的一块铁皮吊顶板上:“控制室应该在那个方向。吊顶板后面有一组线槽,沿着走能通到一个小房间。室温比这里低,有空调运行的震动频率。”
寒尘刚想下令,养殖间的铁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电子锁落锁的声音。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从走廊方向依次传来。
周小渔的脸色变了一下:“不好。入口那扇铁门被反锁了。走廊里至少还有三道门,全部锁上了。”
林雪收起治愈灵力,站起来:“有人把我们关在里面了。”
煤球耳朵一竖,走到铁门前用爪子拨了一下锁扣,转头说:“锁芯带电的那种电磁锁。从外面控制。咱们有人在外面的吗?”
没有。这一行五人加一只猫,全在这个地下空间里了。
寒尘没有慌张。他扫了一眼养殖间顶棚的通风管道,转头看向周小渔:“你的蜂群能钻管道,能带消息出去吗?”
周小渔感知了一下,摇头:“这里的管道全是铁的,不透信号。要出地面,得走通风井。最短的通道就是从咱们进来的那个井口,但井口盖被人盖上了,如果外面再压了重物,蜜蜂出不去。”
寒尘想了想:“那就不从外面叫人来。咱们自己找出路。”
沈清漪已经蹲到电磁锁前,指尖灵力探入锁芯感知了一下:“这个锁的电线走的是顶棚线槽,连通到控制室。如果咱们能到控制室,就能解开这里的锁。”
苏晚晴苦笑:“可问题就是咱们现在被关在养殖间里,去不了控制室。”
寒尘没有回答,而是走到顶棚西北角那块铁皮吊顶板下方,仰头看了一会儿:“小渔,你的蜂能不能从吊顶板的缝隙钻进去,顺着线槽爬到控制室?”
周小渔闭上眼感知了几秒,睁眼道:“吊顶板和线槽之间的间隙很窄,蜜蜂能过,但会慢。大概需要两分钟。”
“那就走。”寒尘说,“你先让几只蜜蜂钻进去,看看控制室的具体布局。咱们这边同时想办法破门。”
周小渔一扬手,三只灵蜂嗡鸣着飞起来,钻进了吊顶板的缝隙。她闭着眼,一边感知蜂群的位置,一边低声汇报:“蜂已经穿过吊顶板,进入线槽了。线槽内部有光,应该是LED灯带漏的。转弯……再转弯……现在到一个岔口了。我让蜂分头走,一只顺着主线继续走,另外两只侧路侦查……”
寒尘没有打断她,转向其他人:“两分钟内门打不开的话,我们就得想别的办法。沈校医,电磁锁能断电吗?”
沈清漪沉吟:“能。只要切断控制室到门锁的供电回路,锁就会弹开。但如果对方有人守在主控电脑前,随时可以远程上锁。”
“那就先试试能不能不惊动对方,把门锁打开。”寒尘走到铁门前,蹲下来看着锁扣与门框之间的缝隙,“这道门是老式铁门改装的,电磁锁是后加的。如果只把锁舌卡住的地方抵开,锁芯不下来,门也开不了。”
煤球伸爪子挠了挠铁门上一条老旧的焊缝:“这扇门焊接质量一般。如果我全力一撞,能把锁舌撞弯。”
寒尘看了它一眼:“动静大吗?”
“跟一辆小电驴撞墙差不多。”
“那尽量避免。”寒尘转向林雪,“你家在城北的这排仓库,隔着一堵墙的南面是什么?”
林雪掏出手机,给她发过图纸的管家打去电话,不到半分钟挂了:“南面隔着一道砖墙是另一间仓库,产权在另一个业主手里。管家说那间仓库已经空置了两年,没有通电。所以咱们头顶上现在就算闹出动静,旁边的业主也不会听到。”
寒尘点了点头:“那就不用太克制了。撞吧。”
煤球退后两步,身体弓起,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呵气,后腿猛然蹬地,整个身体像一颗炮弹撞向铁门。轰的一声巨响,铁门从中间凹陷进去,锁舌处发出金属扭曲的刺耳声。煤球退开,铁门的变形依旧卡住门框。
“再来。”
第二记撞击,铁门发出一声闷响,锁舌终于从电磁锁体中崩了出来,门扇哐当一声弹开半边,露出黑漆漆的走廊。
走廊里的灯已经全灭了。只有远处走廊拐角的方向,透出一点白惨惨的光,像是应急指示牌的余晖。
寒尘刚要迈步出去,头顶传来周小渔的低语:“打住。蜂群到达控制室了。控制室里有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屏幕亮着,手一直在键盘上敲。他在操作锁门系统。”
寒尘停在门口,低声问:“锁门系统的总开关在哪里?”
“电脑桌右下方,有一个黑色的工业级空气开关。”周小渔的声音带着一点迟疑,“但是那个人就坐在桌子前,手肘几乎就靠在开关旁边。要想切断开关而不惊动他,难度比较大。”
寒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就惊动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清漪:“你能隔着门把那个人用灵力针定住吗?”
沈清漪摇头:“控制室和养殖间之间隔着两道墙和一个拐弯,灵力针飞不了那么远。但如果他能走到走廊里,我的射程就够了。”
“那我来让他出来。”寒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到通讯录,翻出一个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铃响了。
不是在这个地下空间里,而是在走廊拐角后的控制室里。几秒后,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闪电般缩了回去。控制室的门从里面哐当一声关上了。
但就是那不到半秒的伸手动作,让寒尘看清了一个事实:控制室里的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马甲,马甲背后绣着一个黄色的字母M。那件马甲,和康源样本库的工作人员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手机铃声响了十几秒后自动挂断。寒尘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拨打记录,上面显示的号码备注只有一个字:“爸。”
他刚才拨的是寒卫国的电话。而接电话的人,穿着M集团的工装。
寒尘默默地按掉了屏幕,把它收回口袋里。
沈清漪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只是伸手轻轻按了他的肩膀一下。煤球蹲在铁门边,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也没有说话。
周小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自知的紧张:“蜂群确认了。控制室里的人穿的就是M集团的工装。而且他桌上的电脑显示屏上,有一个窗口是打开的,标题显示为‘转运计划进度表’。”
寒尘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控制室门:“小渔,蜂群能让你看到电脑屏幕上具体的内容吗?”
“能。”周小渔说,“有一只蜂落在了监控摄像头的支架上,刚好能拍到一个侧面。我现在能看到的有限,但能辨认出表格里有一部分文字,上面写着‘第17批次已经完成血清注入,等待转运通知’。”
第17批次。如果每批对应一批妖兽,那这个地下巢穴里关着的这些,仅仅是其中一个批次的量。那M集团在省城其他角落,还有多少个这样的养殖间?
苏晚晴的灵视再次启动,但这一次她扫的不是养殖间,而是走廊尽头那间控制室。片刻后,她收回目光,低声说:“控制室里只有一个人。是个男的,大约四十来岁。没有修炼者气息,就是普通人。”
寒尘点点头。
一个普通人,一间控制室,一台电脑。只要把他控制住,整个地下巢穴的锁门系统就会瘫痪。
他侧身贴着走廊墙壁前行,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尽量不发出声音。走到控制室门口,他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两下门。
里面没有人回应。
寒尘又敲了两下,然后开口了,用的是半生不熟的省城方言:“师傅,外面的锁打不开了,你出来瞅瞅。”
控制室里沉默了大约五秒钟,然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由远而近,停到了门后。透过门缝,能看到一个男人蹲了下来,凑近门缝往外看。
透过门缝的微光,他和寒尘四目相对。
男人的瞳孔猛地一缩,转身就要反锁门。但他太慢了。寒尘的脚已经踹了出去,门板撞在男人肩头,把他撞得踉跄后退。男人还没站稳,一根银针已经射入他颈部,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既不能动,也说不出话。
寒尘侧身走进控制室,先一把拉下了电脑桌右下方的工业级空气开关。控制室里那些亮着的设备指示灯次第熄灭,走廊里传来几声清脆的电磁锁弹开的声音。
周小渔在公共频道里说:“所有门锁已经全部打开了。蜂群看到走廊那边的几道门都弹开了。”
***在控制室中央,眼珠子还能转,但脖子以下已经僵成了木头。沈清漪走到他面前,拔下他颈侧的银针,给他留了一线说话的能力:“你是谁的人?”
男人喘了几口气,声音干涩:“我只是个负责看门的……什么都不知道。”
煤球跳到桌子上,低头嗅了嗅男人的衣领:“大哥,你撒谎的水平比我那远房表弟还差。你身上那股味道不是看门人该有的,这味道和康源样本库地下二层活体存放区那边的气味一模一样。你天天往返于那边和这里吧?”
男人的眼睛闪过一丝惊慌,但嘴仍然闭得死死的。
寒尘没有逼他。他转身看向电脑屏幕。屏幕因为断电已经黑了,但硬盘还在,数据不会消失。他掏出手机对着电脑主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对周小渔说:“你把硬盘拆走,带回去让陈宇看看能不能导出数据。”
周小渔应了一声,上前利落地卸下电脑主机的侧板,拔硬盘线。她的灵蜂在周围嗡嗡绕飞,像在帮忙望风。
苏晚晴走进控制室,扫了一眼那个僵立不动的男人,又看向寒尘:“现在怎么办?人抓到了,巢穴也端了,但妖兽有二十多只,总不能全留在这里。”
寒尘想了想:“联系胡媚儿。她之前说妖兽血有渠道,肯定也有安置妖兽的门路。再说了,她当妖兽难民村的副村长当了这么久,给这二十多只妖兽找个临时的安置点应该不难。”
煤球讥笑道:“狐狸精又要干活了,副村长不好当啊。”
寒尘没接这茬。给胡媚儿发完消息,他转身看向养殖间那排铁笼。赤炎狼还躺在地上,呼吸平稳,但四肢还在微微抽搐。它的意识正在从药物控制的混沌中恢复过来,眼神不再血红,而是多了一丝茫然。
寒尘蹲下来,隔着半米距离看着它:“你能听懂人话吗?”
赤炎狼眨了眨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煤球当翻译:“它说,能。但听得慢,不太利索。”
寒尘点点头:“能听懂就行。过两天给你换个地方住。你愿不愿意?”
赤炎狼又呜咽了一声。这一次,它的尾巴轻轻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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