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喜欢白珩的夜叉剑首打赏的大神认证,大佬威武!)
可他晋绥军呢?
放眼整个华北,除了宋哲元的29军,就属他阎锡山的防区跟日本人贴得最近!
这要是跟着发一封抗日通电出去,都不等全国老百姓叫好,鬼子第二天就能把坦克开进绥远!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封电报,他是发也是死,不发也是死!
天呐,这世上居然还有比在三个鸡蛋上跳舞更难的事!
如果那位少帅能听见这番心声,他一定会冲着太原方向喊一嗓子:闫百川,你那三颗鸡蛋算个屁!你来试试我这口锅,底下架了四年的柴火,锅盖都快顶飞了!
从民国二十年九月十八号那天晚上算起,到如今民国二十四年深秋,整整四年。
这四年里,他张汉卿挨的骂,比阎锡山一辈子挨的还多。
不抵抗将军、逃跑将军、败家子、纨绔子弟……
报纸上翻着花样骂,学生上街举着他的画像烧,连老家的父老乡亲托人捎信来,信纸上就一句话:少帅,你啥时候打回来?
这让他怎么回信?
前年的长城抗战,算是他这些年唯一能喘口气的事。
宋哲元的大刀队在喜峰口砍出了威风,中央军、晋绥军、东北军都填进去了,打了三个月,最后还是无奈败退。
塘沽协定一签,舆论炸了锅,但火力没冲着他来。
何应钦是北平军分会代理委员长,谈判是他去的,字是他签的,骂名自然也是他背了大头。
他当时就悄悄松了口气,这好歹证明了一件事,不是咱东北军不卖力,是真打不过。
鬼子那飞机大炮摆在那儿,换谁上去都得跪。
这么一想,夜里睡觉都踏实了几分。
可唐山战役把这点自我安慰砸了个稀碎。
28路军前锋部队击退日军一个联队,歼敌1400余人。
虽然各方面的情报显示,这是一场惨胜,但的的确确是赢了!
他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被打破了,会不会是小鬼子轻敌了?
然后今天又传来了消息,又是一场惨胜!
好像这次更惨,血都快流干了,但唐山仍在28路军的手中,小鬼子再一次败退。
那如果能继续赢下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火燎原一样收不住了。
如果能这么打,那收复热河呢?打回沈阳呢?
少帅府门口那棵老槐树还在不在?
他爹的陵墓这些年没人祭扫,不知道荒成什么样了……
狂喜只持续了大概两分半,然后他后背就出了一层冷汗。
他意识到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当大众意识到小鬼子并非是不可战胜的,中日两国在实力上的差距,可以通过领导人的英明神武进行弥补。
那岂不是说,九一八的不抵抗,热河抗战的失利,还有后续一系列的妥协退让,责任全在他们这些军政大员身上。
更要命的是,周泽远的告全国同胞书,谁都可以选择不响应,谁都可以选择不出兵。
但唯独他们东北军不行!
他爹被小鬼子给炸死了,他老家被小鬼子给占了,二十几万兄弟的父母妻儿,都在小鬼子的刺刀下苟活。
这个时候不出兵,不抵抗将军的帽子可就真焊死在脑门上了。
可这件事情,光他想又有什么用,南京的那位能答应吗?
帮着红军去打鬼子?
绝无这种可能!
南京方面巴不得他们东北军和红军打个你死我活,最好同归于尽,一次性解决掉两个心腹大患。
怎么可能会允许他和周泽远合作呢!
而且他本人对此也是心存忌惮,纵观周泽远进军华北这短短几个月的所作所为,宋哲元和韩复渠都快被他收成手下了,华北平原几乎成了对方的主场。
这要是真把部队调去华北,调去他的地盘上作战,这东北军还能姓张吗?
西安,金家巷5号,少帅官邸大厅。
张汉卿穿着笔挺的军装,在波斯地毯上来回踱步。
他走两步就停一下,搓搓手,转头往大门口张望。
大厅角落的西洋座钟敲了两下,下午两点整。
从早上十点把请示电报发往南京,到现在足足四个钟头,那边连个响动都没有。
张汉卿走到茶几旁,端起冷掉的红茶喝了一口,又嫌弃地放下。
门外走廊传来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动静。
于学忠捏着两张电报稿纸推门进来。
张汉卿迎上去,一把按住于学忠的胳膊。
“孝侯,南京方面怎么回复的?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于学忠把手里的电报递过去,神色有点古怪。
“少帅,校长亲自回的电。允许咱们通电全国支持抗战,也同意咱们派兵北上,不过……有条件。出关入冀的部队,必须启用军政部刚批下来的新番号。”
“新番号?”张汉卿愣了一下,伸手接过电报,“什么新番号?咱们东北军好端端的序列不用,改什么番号?校长这又是在耍什么手段?”
“少帅,您自己看吧,都在纸上写着呢。”于学忠叹了口气,往后退了半步。
张汉卿低头扫了一眼电文,眉头拧成了疙瘩。
“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十军?下辖……咦,这番号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张汉卿把电报凑到眼前,“孝侯,这三个师的番号,不就是被徐海东打残的那几个吗?现在就剩下空架子了。”
“难不成让我拿着几个架子师,去华北前线参战?真要这么搞,我张汉卿不得成全国的笑话了!”
于学忠伸手指了指第二页电文:“少帅,您往后翻,校长还给我们指了条路子。”
张汉卿翻过一页。
电文后半段写得清清楚楚:兵员缺额,可就地征调陕西地方民团充实队伍,亦可在西安、咸阳一带招募爱国青年从军。
如若弹药补给匮乏,可先将部队调往河南整训,中央军愿拨付一批弹药物资以及豫西青壮,协助扩编。
至于开赴冀东前线参战之具体日期,可视陇海、平汉两路车皮调度情况,自行斟酌,切不可仓促行事。
张汉卿又看了足足两分钟,摇着头苦笑出声。
“校长这方面的手段,还真是……”他搜肠刮肚半天,也没找出一个词来形容这种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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