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五十分，雾散了一角。
门就在三百米外的山坳中央。
晨光斜照过去，环形门框上的微光缓缓流转，门那头是天冠山的黎明，雪山被朝阳染成金红色。
坂木和四位冠军，已经等在门的那一侧。
“全体都有，”方逸尘清点完最后一只箱子，“出发。”
队伍开始移动。
盔甲鸟率先展翅，钢翼切开晨雾，第一个穿过门框——它的身影在门中央停顿了半秒，像一滴水落进另一片海，然后消失在朝阳里。
准冠军们跟着过门。
学者们抬着设备过门。
补给箱被念力托着，一堵墙一堵墙地过门。
夏无道走在最后一批。
老爷子在门前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燕山，看了一眼雾里的巨金怪，看了一眼站在夏初初旁边小小一只的孙子。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进去。
慕笑歌过门前冲这边挥手，嗓门大得能穿过两个世界：
“小桀——外公给你带特产——”
声音被门切成了两半，后半句落在了天冠山的雪坡上。
————
门的那一头，天冠山。
朝阳，积雪，和一排等候的人。
坂木站在最前面，深色风衣，双手插兜。
夏无道从门里走出来，踩实了雪，抬头，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两个人隔着十米雪坡对视了三秒。
然后一个走过去，一个迎上来，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夏无道。”
“坂木。”
“上次隔门见，没能握手。”坂木说，“职业尊重。”
“这次握上了。”夏无道说：“同行相轻。”
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同时松手。
渡站在侧后方，黑披风上落了层薄雪，看着这两位寒暄的做派，嘴角抽了一下。
竹兰的注意力没在两位大佬身上。
她看着从门里鱼贯而出的队伍——目光在那只盔甲鸟上停了停，落在夏颜身上，最后扫过二十一位背着设备的学者，眼神从审视，慢慢变成期待。
“你们的先遣队，跟我想的不一样。”她低声对身旁的大吾说。
“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是一支军队。”竹兰说，“结果是一座移动的大学，外带十八根台柱子。”
大吾笑了：“这说明，他们是真的来看世界的。”
夏轻舟是第一个跑出队列的。
她冲到雪坡边，蹲下，抓起一把雪装进样品袋，贴标签，动作一气呵成。
然后她抬头望向天冠山的主峰，看了很久，喃喃了一句：
“同位素要是能对上，两个世界的起源，就得重新算了……”
方逸尘已经把仪器架了起来，天线对准主峰。
屏幕上，一行数据缓缓跳出。
他盯着那行数据，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两个世界的第一支先遣队，就这样在朝阳里落了脚。
————
同一个上午，另一支队伍，从同一扇门，走进了夏国。
联盟联合先遣队，十四人。
理事会特批，火箭队一位副官随行护送。
关东来的两名精英训练家，神奥来的两名学者，伽勒尔的秘书官，阿罗拉的岛屿代表，还有合众、卡洛斯、成都、洗翠、芳缘、帕底亚各一人——十个地区，十四张面孔，站在燕山的晨雾里，打量着门开在这一边的世界。
林远山和韩铁柱在警戒线内迎接。
寒暄、验证、交换文书，一切按章程走。
流程的最后，关东的领队训练家环顾了一圈，忍不住开口：
“请问——夏桀冠军，方便见一面吗？”
林远山看了他一眼，朝山坳那边抬了抬下巴。
“人在那边。提前说一句——别被吓着。”
领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雾里，一个穿小西装的五岁小孩，正站在一块石头上，仰头跟云层上盘旋的紫色巨兽说话。
巨兽落下来，把一颗硕大的能量方块放在他脚边，像交作业。
“……那是？”
“帕路奇亚。”林远山说，“空间之神。”
“小孩呢？”
“夏桀。”林远山顿了顿，“夏国冠军，夏家第六十九代家主，两界之门的开启者。”
十四个人的表情，齐齐裂了。
夏桀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队伍前面，仰头，挨个看了一圈十四张脸。
然后他开口了，奶声奶气，语速不快。
“关东的两位，行程是三天后前往帝都，参观训练家学院，安排了六场友谊赛。
报名表昨晚十一点交的，有一项写错了，岩石系写成岩石性，回头改一下。”
“神奥的两位学者，要的秘境观测许可，批了”
“伽勒尔的秘书官——你们主席的下午茶邀请，我接了，时间等通知。”
十四个人，鸦雀无声。
领队张了张嘴，最后问出的问题，跟行程毫无关系：
“夏桀冠军，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挑战您？”
夏桀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够不着成年人手肘的小短手。
“排队。”
他说，“等我长回二十二岁。”
————
先遣队过门的第三天，两边都进了状态。
夏桀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忙。
上午，理事会的文件通过巨金怪的跨门中继线传过来，一天四十七份。
夏桀批了九份，退回三十八份，批注一律不超过两行。
中午，沙奈朵的投喂准时抵达燕山。
宝宝餐，一天三顿，一顿都没落下。
下午，各国记者被允许在警戒线外远远拍摄。
第二天的报纸标题五花八门，配图却出奇一致：五岁的夏国冠军，坐在山坳的石头上，一边喝奶，一边头顶盘着空间之神。
星条国的报纸给这张照片起的标题是——《坐镇》。
晚上，夏家群聊准时响起。
夏颜发来天冠山的日落，九宫格，张张能当壁纸。
夏轻舟发来一排样品袋的照片，配字：“雪、湖水、火山灰，初步数据都对上了！”
慕笑歌发来一段视频：他和大吾在海边掰腕子，输了的请吃烧烤。
视频里没有输赢，只有大吾的巨金怪举着个记分牌，一脸嫌弃。
夏无道只发过一条，四个字：“一切顺利。”
夏初初每天在群里问同一个问题：“下一批什么时候报名？”
每天都被夏桀用同一个词顶回去：“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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