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红旗日化厂的大礼堂里挤得满满当当。
没抢到条凳的工人就靠在墙根底下，几百号人嗡嗡嗡地议论着。
不多时，礼堂侧面的门被推开。
刘光明大步流星走了进来，顺着过道直接上了主席台。
孙明紧紧跟在后头，手里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黑皮包。
到了台中间，刘光明连个开场白都没有，拉过一张桌子，然后回头给孙明使了个眼色。
孙明见状，把皮包往桌上一放，拉链一扯。
皮包底朝天。
顿时，一沓一沓用白纸条扎好的现金，哗啦啦全倒在了桌面上。
这一手，直接把台下几百号人的议论声全给砸了回去。
几百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堆钱，喉咙里不自觉地咽着唾沫。
刘光明也不拖沓，扯开嗓子冲着下面喊。
“都看清楚了没？”
“我叫刘光明，光明商贸的！”
“红旗日化厂的改制，我接了！”
底下没人吭声，全盯着钱看。
刘光明接着喊：
“孙福林那个王八蛋，拿着你们的血汗钱想跑路，已经被纪委按住了！”
“人现在就在局子里蹲着！”
“他是个烂人，但咱们厂子没烂！”
底下还是没人吭声，依旧全盯着钱看。
“我这人做买卖，向来不喜欢开大会讲废话。”
“今天把大伙儿叫过来，就办一件事！”
刘光明抓起桌上的一沓钞票，在半空中扬了扬。
“发钱！”
到了这句，底下的人才终于不盯着钱看，而是盯着刘光明看了。
前排一个老钳工壮着胆子站了起来，嘴唇哆嗦着问：
“刘……刘老板，你说发钱，是发啥钱啊？”
“孙福林跑了，咱们前些月拖欠的半薪，算谁的啊？”
刘光明盯着老钳工，把手里的钞票往桌上重重一拍。
“算我的！”
“以前厂子欠你们的，只要账本上有，我光明商贸全认！”
“从今天开始，咱们不画大饼，只看真金白银！”
刘光明转头看向孙明。
“拿花名册！”
“点名字！全厂上下，不管正式工还是临时工，不管车间干活的还是后勤扫地的！”
“一人先发五十块钱过冬生活费！”
“等把厂里的账目理清了，欠的工资一分不少，全都补齐！”
这话一出，礼堂里彻底炸了锅。
五十块钱！
在九二年这会儿，即便是工人，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挣个一两百块。
这就等于白发了小半个月的工资啊！
而且是立刻兑现！
顿时，老钳工激动得直抹眼泪，身边的几个小年轻更是当场嗷嗷叫了起来。
孙明翻开大本子，扯着嗓子开始念名字。
“车间一班，李国忠！”
老钳工赶紧小跑着上台。
孙明点出张崭新的五十块钱，递了过去。
“按个手印。”
老李头大拇指在红印泥上一按，随后双手接过钱，两根手指头捏着钞票的一角，对着窗户透过来的光照了照。
是真的。
真钱！
他眼圈一红，冲着刘光明深深鞠了一躬，转头跑下台。
有了第一个，后面的人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
“排队！都排好队！”
......
很快，领到钱的工人，脸上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
有人把钱塞进贴身的内兜里，用手捂着；
有人喜笑颜开地跟旁边人商量着下午去割两斤猪肉。
整整发了一个多小时。
等最后一个人领完钱，刘光明敲了敲桌子，重新把大伙的注意力拉过来。
“钱拿到了，大伙儿心里也踏实了。”
“接下来这三天，全厂普通职工带薪放假！”
“大家好好休息，顺便把家里过冬的煤和白菜备齐了。”
工人们一阵欢呼。
但刘光明话锋一转。
“但是！”
“原厂技术科的所有人，还有各个车间的生产主任，全给我留下来！”
“现在，咱们去会议室接着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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