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凌家老宅的院子里却依然亮着灯。那盏暖黄色的门灯下,凌万军正来回踱着步,脚下的青砖地面被他踩出了一条明显的痕迹。刘梅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默念着什么祈福的话。灵儿靠在秦明月身边,小手攥着秦明月的衣角,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困得眼皮直打架却死活不肯去睡觉。
“灵儿,要不你先回房休息吧,你哥哥回来了我第一个告诉你。”秦明月轻声说道。
“不要,我要等哥哥回来。”灵儿摇了摇头,语气倔强得跟凌家人如出一辙。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灵儿第一个反应过来,松开秦明月的衣角就朝门口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着:“哥哥!是哥哥回来了!”
凌烽推开院门,弯下腰一把将扑过来的灵儿抱了起来。小姑娘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哥哥你去哪里了?妈妈说你出事了,我好害怕。”
“怕什么,哥哥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凌烽笑着揉了揉灵儿的脑袋,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院子里那几道朝自己快步走来的身影。凌万军已经走到近前,伸手按住凌烽的肩膀,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落在肩头时力道很沉,凌烽稳稳地站住了。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凌万军看着儿子那张依旧从容自若的脸,缓缓点了点头。他不需要问那些“你有没有事”之类的废话,因为他知道答案——自己的儿子从少年时起就在风浪中独自闯荡,一个审讯室怎么可能伤得了他?但作为父亲,他还是必须等在这里,等到亲眼看见儿子平安回来,那颗悬着的心才能放下。
“云龙,你还没吃饭吧?刘姨去给你热菜,你先吃饱肚子,可别饿着了。”刘梅站起身,眼角有些湿润。
“刘姨,不用忙了。我约了几个人去武馆那边聚一聚,一会儿就去。”凌烽将灵儿放下来,牵着她走回院中,在石凳上坐下,把今晚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省厅那边已经撤了,罗老亲自出面把事情压了下去,明天一早他就返回龙炎基地。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对峙与周旋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凌万军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云龙,明天你早点回家一趟,在家里吃了早餐再走。”他没有追问那些细节,因为他知道儿子不说的部分,必然有不说的理由。
“好。”凌烽点了点头。
“云龙——”秦明月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她的手指在他臂上轻轻按了按,像是在确认他真的没有受伤。她的眼眶还有些微红,但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你要去武馆喝酒?那我跟你一道去吧。正好今天也折腾了大半夜,我也想喝一杯暖暖身子。”
凌烽先是一怔,旋即笑了笑:“也好。”他知道秦明月不是真的想喝酒——她是想多陪他一会儿。今晚的事让她担心了太久,此刻他平安回来了,她就想多待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他跟兄弟们聊天,心里也能踏实几分。
两人并肩走出老宅。秦明月开着那辆白色玛莎拉蒂,凌烽坐在副驾驶座上。车子驶过深夜空旷的街道,路灯的光一道道掠过车窗,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时,秦明月忽然靠边停了车,推开车门朝店里走去。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两样东西——一包烟,还有一小袋暖贴。
“烟是给你的。”秦明月将烟塞进凌烽手里,然后撕开暖贴的包装,弯腰贴在他的腰腹间,“你腰上有伤,今晚在警局坐了大半夜的冷板凳,伤口肯定不舒服。贴着这个会好一点。”
凌烽低头看着秦明月弯腰时散落在他膝上的长发,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他的手指动了动,想替她将那些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但最终还是只是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那只手。秦明月抬起头看着他,两人在便利店暖黄色的灯光下对视了片刻,然后她重新发动了车子,继续朝凌家武馆的方向驶去。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平稳行驶。秦明月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今晚的事,以后不会再有了吧?”
“不会再有了。”凌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承诺。
秦明月没有再说话。车子拐过最后一个路口,她忽然靠边停了车,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从车窗洒进来,将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淡银色的光晕。“我不是怕等不到你回家。我是怕你在里面受委屈。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任人欺负的人,可你越是这样,我越怕你跟他们起冲突。”
凌烽解开安全带,侧过身,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他的指腹擦过她眼角那一抹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湿润,然后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而郑重的吻。“不会的。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在这之前,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秦明月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片刻之后她重新发动了车子,这一次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车开得很慢很慢,像是在刻意延长这段回武馆的路。
武馆后院,月光洒在那方被一代代凌家人用汗水浸透的演武场上。凌烽和秦明月到达时,金刚已经坐在院中的石桌前了,乔四爷坐在他对面,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凌烽进来,金刚立刻站起身,那张黝黑的方脸上带着几分罕见的激动。上官天鹏也赶了过来,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饿。吴翔和李漠将几坛老酒搬上石桌,又端出几盘卤味和下酒菜。片刻之后叶曼语也到了——她去了一趟警局,和韩锋说了几句话便赶了过来。随后铁牛和陈启明也陆续赶来,他们一直在武馆里等着消息,听到凌烽平安回来便第一时间赶到了后院。
武馆后院的石桌旁渐渐坐满了人,月光从老槐树的枝叶缝隙间洒下来,落在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上。他们有的是凌家武馆的弟子,有的是龙炎组织的战士,但此刻坐在这里,都只有一个身份——凌烽的兄弟。
凌烽端起酒碗站起身,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扫过,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终只化作最朴实的几个字:“都辛苦了,喝酒!”他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滚烫的酒液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浇不灭胸腔里那股翻涌的热意。
深夜的武馆后院,月光皎洁,酒碗碰撞声和压低了却压不住的欢笑声此起彼伏。凌烽坐在兄弟们中间,一碗接一碗地喝着,听着金刚说乔四爷最近的趣事,听着上官天鹏吹嘘在龙炎基地怎么练出了八块腹肌,听着吴翔和李漠汇报武馆最近收了几个好苗子。秦明月坐在他身旁,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酒,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偶尔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手,确认那只手的温度还在。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这一夜在兄弟们的陪伴下终于可以画上一个暂时的句号。明天太阳升起时,凌烽将回到龙炎基地,继续他的使命。但今夜,他只想和兄弟们喝到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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