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恶？”
“哈哈哈哈！”
猛鬼街上空。
杨锋听着小虾米义正辞严的怒斥，反而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滚滚。
压过万兽咆哮。
压过山河轰鸣。
杨锋承认。
站在小虾米的立场上。
九杀星是保护他的师父，缉魂司是保家卫国的军队。
魔都长安则是遭到月亮城入侵，最终城毁人亡的无辜城市。
杨锋自己呢？
确实是一尊十恶不赦、屠城灭国的月秽大鬼！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少年。”
“你说得没错。”
“我杀了你的师父，也杀了很多魔长安的武者。”
杨锋抬起头。
穿过漫天血色丝线，与小虾米隔空对视。
“摘星楼是我毁的。”
“魔都长安崩碎，同样与我有关。”
“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
“我手上沾着血。”
“很多血！”
杨锋抬起右手。
一条条血染丝线缠绕在手指之间。
“可战争最开始的时候。”
“是谁先打通两界通道？”
“又是谁率领大军，杀入月亮城？”
立场不同。
角度不同。
正义与邪恶，似乎也发生了反转。
“缉魂司进入月亮城，是为了除魔卫道！”
“诡异本就该杀！”
“月秽恶鬼本就该死！”
小虾米咬紧牙齿。
他天真地认为，月亮城里的所有人都该杀，所有恶鬼都该死。
“你觉得…”
“月亮城里的所有人都该被杀！”
杨锋的笑容变冷。
诡异吃人，确实应该被杀死。
但是。
月亮城里绝大多数诡异，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认知模糊】
黑雾中。
一些低级诡异仍在茫然游荡。
它们穿着生前的衣服。
有人提着菜篮。
有人骑着早已没有轮胎的自行车。
还有只剩半颗头颅的老人，坐在废弃的公交站牌下，似乎仍在等待一辆永远不会到来的公交车。
它们浑浑噩噩。
不知道自己是诡。
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腐烂。
它们依旧以为自己只是普通人。
像以前一样工作、买菜、回家…
它们的确危险。
认知屏障一旦破碎，就会成为吃人的怪物！
但是。
“在这些浑浑噩噩的诡异眼里，缉魂司又是什么？”
“一群突然从天空降临的异界屠夫！”
“不问缘由。”
“不分善恶。”
“只要身上存在残秽，便一刀斩杀！”
“杀死还不算。”
“还要抽出残魂，封进兵器。”
“城隍庙更是捕捉诡异，将它们炼成妖物邪祟，为自己提供香火与战力！”
“对那些浑浑噩噩的亡魂而言。”
“你们魔都长安的人，难道不是入侵者？”
谁是坏人？
谁是好人？
魔都长安，真的是在保家卫国吗？
“胡说！”
“死者就应该进入轮回！”
“残留人间，只会变成祸害！”
“缉魂司是在帮助它们解脱！”
小虾米厉声咆哮，仍在不甘地反驳着，坚信着心中的正义。
“解脱？”
“把残魂封进刀里，叫解脱？”
“把诡异炼成妖邪，叫解脱？”
杨锋的眼神越发冰冷。
“那轮回者呢？”
“那些被杀死的轮回者，也算得到解脱了？”
“诡者、觉醒者、进化者。”
“他们在天灾轮回中挣扎求生，却被你们的百夫长一刀杀了，难道也算解脱吗？”
杨锋嘲弄着小虾米所谓的正义。
除魔卫道？
保家卫国？
还是为了你们的一己私欲？
“骗子！”
“全都是骗子！”
“你们只是想动摇我的信念！”
“我们是正义的！”
“你们是邪恶的！”
“邪不压正，你们就该被我们杀灭！”
小虾米越说越极端。
仇恨让他丧失了理智，那张年轻的面孔也因愤怒与痛苦彻底扭曲。
“我不管那么多！”
“我只知道你杀了我的师父！”
“毁了我的家，让魔都长安变成废墟！”
“我不管是谁先入侵！”
“我就是要替天行道！”
“我要杀了你！”
“杀光所有月秽恶鬼！”
轰轰轰轰！
小虾米体内的九种传承同时暴走。
嘶哑的咆哮声传遍两座天灾城市。
小虾米的怨恨不断攀升。
愤怒化作薪柴。
痛苦变成燃料。
从九杀星陨落至今，积压在他体内的所有悲伤与绝望，全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嗤嗤嗤！
九色毒雾从小虾米的毛孔中喷涌而出。
赤红。
幽蓝。
惨绿。
灰白。
漆黑。
五毒煞气交织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他的皮肤下不断游动。
蛊圣女传承——【五毒煞气】
五毒入五脏。
毒煞养肉身。
小虾米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身体，再一次被五毒强行缝合。
“月秽大鬼！”
“我绝不允许你侮辱师父们！”
小虾米向前踏出一步。
咔嚓。
咔嚓嚓嚓！
大量裂纹沿着街道向后蔓延。
血！
无穷无尽的鲜血，从魔都长安废墟中渗出。
那些鲜血来自死去的缉魂武者，来自倒塌的城隍庙下的信徒，也来自被撕碎的普通百姓…
哗啦啦啦！
血河逆流而上。
一条条血色河流从城市废墟中腾空而起，跨越断裂的城墙，环绕在小虾米身边。
他的身体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疯狂吞噬着整座魔都长安残留的气血。
【二十四血炼大法】
一道道血纹爬上小虾米的脸庞。
二十四道血炼纹路，全部烙印在他的身体表面。
“杀…”
“杀…”
“杀…”
小虾米抬起右手。
魔都长安废墟剧烈震动。
一座被劈成两半的山峰轰然炸裂。
无数青铜色剑光从山腹中冲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柄没有开锋的古朴巨剑。
【巨阙】
它逐渐与小虾米手中的剑影融为一体。
铮！
一声剑鸣响彻天地。
破碎的城墙中，无数残兵断刃同时震颤。
长刀。
断剑。
弓弩。
箭头。
折断的长枪，崩裂的铠甲。
所有残破兵器纷纷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钢铁洪流，朝巨阙剑影汇聚。
魔都长安最后残存的兵煞不断涌入，使这道传承投影变得越来越真实。
“大岳师父！”
“杀鬼师父！”
“借我最后一剑！”
小虾米双手握住剑柄。
轰隆隆！
山河剑意彻底爆发。
魔都长安残存的山川、河流与城池虚影，全都映照在巨阙表面。
剑锋之下。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一条条漆黑裂缝自剑刃两侧扩散。
仿佛这柄巨剑尚未挥动，仅凭自身的重量，便足以压垮月亮城的空间。
山岳为剑脊。
江河为剑纹。
古城为剑魂。
万军兵煞，则化作巨阙最为锋利的剑刃！
“吼吼吼吼！”
万兽咆哮紧随其后。
小虾米背后的兽皇相虚影，也随之发生了改变。
血炼长河钻入法相。
五毒煞气腐蚀血肉。
魔都长安死者的残念，又化作一颗颗痛苦的人头，从兽皇相的皮肤表面生长出来。
一尊由杀意与死气组成的巨尸，出现在小虾米背后。
它双脚踩着魔都长安的废墟，脊背撑起断裂的天穹。
巨阙在它手中迎风暴涨。
轰隆隆！
小虾米与血色巨人同时抬起双手。
两者的动作完全一致，将巨阙横于天穹之上。
剑锋一侧是魔都长安。
另一侧则是月亮城。
这一剑若是劈下来，恐怕整个猛鬼街都会被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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