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幼儿园。
六臂天魔使用了某种幻境？？
杨锋悬立于半空中，神智与记忆清晰。
【秽婴】
肉嘟嘟的手指间，缠绕着淡淡黑雾。
普通人眼中，这应该是一场温暖而快乐的童年幻境。
秽婴却不受影响。
灵魂与意识虽然与秽婴融合，但由于第七识的形态，正处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再高明的幻境也无法蒙骗自己。
“这是重现我的童年？”
杨锋没有急着破坏幻境。
他低下头，观察着幼儿园里的另一个自己。
那是一个看上去普通的孩子。
他正和几个小伙伴围成一圈，玩着老鹰捉小鸡。
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扮演老鹰，张牙舞爪地追在后面。
前面的小女孩扮演鸡妈妈，张开双手，拼命保护身后的“小鸡。”
“快跑！”
“老鹰来了！”
“别被抓住！”
孩子们的笑声清脆而明亮。
幼年的杨锋被同伴们护在最后面，跑得跌跌撞撞，最后还是被胖男孩一把抓住。
“抓到你啦！”
胖男孩得意地大喊。
其他孩子立刻围上去，笑着拍打他的肩膀。
“你输了！”
“再来一次！”
幼年的杨锋撅起嘴，举起双手抗议。
“刚才不算！”
“我鞋带松了！”
周围的孩子哄堂大笑。
不远处，几个小女生围坐在一张矮桌旁，进行着所谓的茶话会。
塑料茶壶里没有茶。
小碗里也没有点心。
她们却兴致勃勃的开着茶会。
“我来当妈妈。”
“那我当爸爸。”
“你当小宝宝。”
“可是我不要当宝宝，我也要当妈妈。”
“那就两个妈妈。”
“爸爸去上班，妈妈在家做饭。”
一个小女孩捏着塑料叉子，认真地说道：
“我长大以后要住大房子，每天都有很多很多蛋糕。”
旁边的小男孩立刻反驳。
“那有什么了不起？”
“我长大以后要买一辆很大的车。”
“车有什么用？”
“可以带你们出去玩。”
“那我要坐副驾驶！”
“我也要！”
孩童的愿望简单得近乎透明。
一块蛋糕。
一辆玩具车。
一座大房子。
一个可以一起玩耍、不轻易离开的朋友。
杨锋漂浮在半空中，看着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
他忽然想起，人生最快乐的阶段，或许就是这个时候。
没有考试。
没有工资。
没有房贷。
没有必须完成的任务。
没有人告诉他应该成为谁。
他不需要证明自己有用，不需要证明自己优秀，更不需要为某个遥不可及的未来发愁。
那时候的杨锋，只需要在放学前玩尽兴。
只需要等着父母来接自己回家。
只需要因为一块小蛋糕、一颗糖，或者一场游戏的胜利，开心一整个下午。
一切都很简单。
也很真实。
【咚】
第二声鼓响。
温暖的幼儿园教室像一张被揉皱的彩纸，骤然在杨锋眼前扭曲。
彩色积木、塑料茶杯、毛绒玩具，还有那群正在嬉笑打闹的孩子，全都被拉成模糊的线条。
阳光从窗户里退去。
欢笑声也逐渐远离。
杨锋再次看清眼前的一切时，自己已经站在一间陌生又熟悉的教室里。
白色墙壁。
老旧风扇。
木头课桌。
黑板上残留着没有擦干净的粉笔字。
窗外。
操场上的孩子们穿着整齐校服，排成一列列歪歪扭扭的队伍。
广播里传来校长严肃的声音。
“新的学期已经开始。”
“同学们要认真学习，天天向上，努力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不要输在起跑线上。”
声音断断续续，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黑板前。
年轻的女老师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
【我要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粉笔划过黑板，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一笔一画。
却像一条早已铺好的道路，从黑板上延伸出来，通往每个人看不见的未来。
老师转过身，露出温柔的笑容。
“同学们，这是我们小学的第一堂课。”
她指了指黑板。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不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了，而是一名真正的小学生。”
“你们会学习知识，学习本领，也要慢慢想一想，自己以后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教室里立刻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孩子们开始低头交头接耳。
有人说想当警察。
有人说想当医生。
还有人说长大以后要开一家很大的超市，每天都能吃到好多好多零食。
老师笑着拍了拍手。
“一个一个来，不要抢。”
她看向第一排的小男孩。
“小宇，你先说。”
被叫到名字的小男孩立刻站了起来。
他个子不高，头发剪得很短，校服领子却歪到了一边。
“老师，我以后想当宇航员！”
“为什么想当宇航员呢？”
“因为宇航员可以坐火箭飞到天上去！”
小男孩张开双臂，努力模仿火箭升空的样子。
“我还要飞到月亮上，看看月亮上到底有没有兔子！”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老师也笑了起来。
“很好，有梦想。”
她在名单上记了一笔。
紧接着着，老师看向旁边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
“那小雪呢？”
小女孩站起来，双手紧紧抓住衣角。
“我想当老师。”
“为什么？”
“因为老师可以每天给小朋友上课。”
她认真想了想，又补充道：“还可以管那些不听话的小朋友。”
说完。
小雪偷偷瞥了一眼后排的胖男孩。
全班再次笑了起来。
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看向第三排。
“王浩，你呢？”
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站了起来。
“我以后想当科学家。”
“科学家要做什么？”
“研究很多东西。”
“比如呢？”
小男孩推了推眼镜，眼睛里闪烁着认真而明亮的光。
“研究机器人，研究飞船，还要研究一种能让人永远不生病的药。”
“等我研究出来以后，所有人都不会生病了。”
“包括你的爸爸妈妈吗？”
“包括所有人！”
他用力点头。
声音清脆，带着孩子特有的笃定。
仿佛只要他长大以后真的成为科学家。
这个世界上的疾病、痛苦和死亡，就都可以被一一解决。
老师的笑容更加温柔。
“很棒。”
“下一个，小雅。”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想当医生的。
想当警察的。
想当画家的。
想当歌手的。
想当足球运动员的。
教室里充满了孩子们稚嫩的声音。
还有一个小男孩说，他长大后想当老板，因为老板可以每天不用写作业。
他们对未来的想象简单直接，又五颜六色。
宇航员可以飞到月亮上。
老师可以教小朋友。
科学家可以发明治病的药。
护士可以让病人不害怕。
消防员可以救人。
警察可以抓坏人。
每个人都用自己能够理解的方式，描绘着未来。
“杨锋。”
“轮到你了。”
“告诉大家，你以后想做什么样的人？”
老师将目光转向教室后排。
杨锋一愣。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到他身上。
年幼的杨锋慢慢站了起来。
教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孩子都好奇的看着他。
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听到一个和自己不一样的答案。
窗外的风吹进来，掀动墙上的课程表。
阳光从窗棂间斜斜照入，在地面上切出一格一格的亮色。
杨锋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
【没有】
他没有特别想成为的人。
他没有特别想干的职业。
嗡
嗡
嗡。
教室里静得只能听见风扇转动的声音。
老师仍然在等待答案，其他孩子也在等待。
过了很久。
杨锋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声音很小，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室。
“什么？”
老师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
杨锋抬起头，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这不是敷衍，也不是故意和老师唱反调。
这是实话！！
一个孩子。
他不知道会走向哪里。
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什么，会害怕什么，会失去什么。
更不知道。
一个什么样的人，才算是——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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