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飞！”
郑薇猛然转头。
灰白色石像静静地坐在半空中的蒲团上，风纹凝固在石质皮肤表面，原本嬉皮笑脸的面孔也被彻底定格。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徐飞，此刻已经变成一尊冰冷的石像。
郑薇握紧手中的千刃短刀，眼底浮现出担忧之色。
她知道月光寺的规则不允许动武。
可看着徐飞被石化，她还是本能地想要冲上去。
“他没事。”
“不要冲动。”
杨锋抬起手，挡住郑薇。
他双眼深处泛起青光，强大的精神力直接落在徐飞身上。
【虚海】
杨锋能够感觉到。
这种石化并不会导致死亡，徐飞的灵魂与意识都被完整地封存在石层之内。
封印。
这只是一种暂时的封印手段。
“他还活着。”
“若是我们能赢，徐飞应该能够恢复如初。”
杨锋的话让众人稍稍安心。
但是。
想赢有那么简单吗？
“豆包！”
老胡坐不住了，朝豆包所在的方向喊了一声。
机器人少女黑色长发垂落肩头，双眼之中闪过大量细小字符，犹如两条不断倾泻的数据瀑布。
“你的资料库最大。”
“快去问祂！”
“找些刁钻的问题。”
老胡不懂什么佛理，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豆包身上。
“收到。”
豆包缓缓转过头。
“接下来，我将以最直白、最不绕弯、最专业、最客观、最不带个人情绪的方式，尝试向六臂天魔提出一个逻辑清晰的问题。”
听见这番话，老胡嘴角微微抽搐。
这台超级智能AI，真的能行吗？
菩提树下。
古佛依旧端坐。
金色佛衣破损不堪，六条庞大的手臂垂落在身后。
两侧掌心中，无色禅师与无相禅师一左一右，安静地注视着下方。
六臂天魔的巨大竖瞳，正落在豆包身上。
祂显然也对这个拥有庞大资料库的人工智能产生了兴趣。
“有意思。”
“一个由钢铁与数据组成的意识。”
“她的心中，也存在佛吗？”
无相禅师轻声开口。
“哈哈哈哈。”
“若她能够理解佛法，便是有缘。”
无色禅师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豆包上前。
滋滋滋…
豆包抬起头，双眼中的数据流骤然加速。
一道淡蓝色光幕在她身后展开，其间排列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梵文。
汉译。
藏文。
巴利文。
各种佛经版本与历代注疏，在光幕中飞速翻动。
数十万份资料同时被调用。
《金刚经》
《心经》
《法华经》
《华严经》
《楞严经》
《六祖坛经》
大乘、小乘、禅宗、净土宗、密宗。
不同教派的经典彼此交错，宛如一片由文字构成的星海。
月光寺内。
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这也太夸张了。”
“她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书？”
周明低声惊叹。
豆包向前走了几步。
“根据我的资料库判断。”
“目前并不存在关于您的明确记载。”
“请说明…”
“您究竟是哪一尊佛？”
大殿骤然安静。
这句话问得十分直接。
六臂天魔披着佛皮，端坐在菩提树下。
祂将自己伪装成传说中的大觉悟者，宛如佛祖一般。
可从佛教典籍与历史记载来看，世间根本没有六臂天魔这尊佛。
豆包眼中的数据继续闪烁。
“我的数据库中，能够检索到释迦牟尼佛、阿弥陀佛、药师佛、弥勒佛、燃灯佛等相关信息…”
“您的形态与以上佛陀均不匹配。”
“因此，从资料匹配的角度来看。”
“您更接近一尊借用佛教符号进行自我包装的高阶意识聚合体。”
“根据佛教典籍记载的内容，您的身份很有可能是…”
“魔！”
豆包稍稍停顿，最终说出一个“魔”字。
轰轰轰轰！
六臂天魔的佛像剧烈震动起来。
豆包虽然平时看上去有些不靠谱。
但到了关键时刻，还真能问出一些东西。
“这就是大数据的力量？”
“直接把六臂天魔说成盗版佛像了？”
老胡眼中的暗红色十字准星不断闪烁。
“漂亮。”
唐杰也暗暗点头。
这个问题简单直接，却极难回答。
【你是谁？】
这直指哲学上的终极问题之一！
六臂天魔眉心的竖瞳缓缓转动。
无相禅师稍稍坐正身体，脸色阴沉了些许，将目光投向另一侧的无色禅师。
“佛说。”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无色禅师沉声回答。
声音洪亮如钟，化作涟漪，在菩提树下层层荡漾。
金色佛光随之从古佛身上扩散。
大量经文漂浮起来。
这句话出自——《金刚经》
其中的意思也很简单。
如果通过声音、外貌与形象去认识佛，便是走上了错误的道路。
佛并非某种可以用肉眼看见的形体，也不是一段能够用耳朵听见的声音，更不是一个可以被语言框定的名字。
无色无相。
无法通过外貌确认。
也无法依靠声音辨别。
倘若执着于佛的模样，执着于佛的声音，执着于佛的称呼，便只能看见表象。
无相禅师的声音逐渐变得宏大。
“施主若执着于我的面容。”
“便无法见我。”
“施主若执着于我的声音。”
“便无法听我。”
“施主若执着于佛之名。”
“依旧无法得见如来。”
金色佛光照亮豆包的身体。
机器人少女站在光芒中，双眼的数据流飞速滚动。
她正在检索这句话的出处、上下文与历代注解。
几秒后。
豆包点了点头。
“引用准确。”
“上下文匹配度检测通过。”
她竟然还评价上了？
高台上。
六臂天魔缓缓垂下头颅。
现在该祂询问豆包了。
“既见如来，为何不拜？”
无色禅师抬起手。
整个月光寺的灯火同时亮起。
数千盏莲花灯中的人头齐齐张嘴。
“拜佛。”
“拜佛。”
“拜佛。”
层层叠叠的诵念声，从大殿四面八方传来。
金色佛光从穹顶倾泻而下，将豆包笼罩其中。
豆包脚下的蒲团微微震动。
一道道佛文沿着蒲团边缘亮起，仿佛正在等待她作出最后的选择。
跪下。
只要跪下。
便等于承认六臂天魔是佛。
豆包双眼中的数据流高速滚动。
“正在检索…”
“正在进行语义比对…”
“正在建立佛学语境…”
“正在寻找最优答案…”
豆包足足停顿了几十秒。
老胡握紧拳头，紧张得额头冒汗。
“稳住啊！”
“你可是储存了几十万份佛经资料的超级人工智能！”
“千万别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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