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给她搅黄！”茗长福当机立断，黑着脸朝茗蕴走去。
茗轩紧随其后。
离婚登记处，形形色色的夫妻排着长长的队伍。
有的夫妻冷着脸，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有的满面惆怅，另一半眉开眼笑。
还有的，双方都带着笑容，笑得比另一边在办理结婚登记的新婚夫妻都开心。
也有夫妻在争吵。
互相问候对方族谱。
脱口而出攻击对方的，全是最恶毒的话。
大庭广众之下，口水四溅，面红耳赤。
甚至没一会儿还动起了手。
女人把男人挠得满脸血痕，男人把女人揪着头发用脚踹。
保安们费尽力气才把两人拉开，带着狼狈不堪的两人暂时离开了现场。
茗蕴心情很复杂。
也许，来到这里的夫妻，包括刚刚那对恨不得弄死对方的两人，曾经对婚姻都有过美好的期盼。
曾经他们一方或者双方，也为了家庭而努力过。
彼此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现在……却成了这个样子。
“女儿！你怎么在这啊！”茗长福的声音突然响起。
茗蕴瞬间心里一咯噔。
循声看去，只见茗长福黑着一张老脸，挤开人群，朝这边走来。
秦品森下意识地把帽檐扯低了些。
茗蕴本来也想装作没看见，可是，已经被父亲发现了。
“爸，我……”
“哟，这不是我的好女婿么！”
茗长福堆着笑脸，凑到秦品森面前。
任何时候，只要有人的地方，都不缺想要吃瓜看热闹的。
光是茗长福喊的这两句话，已经足够引起注意了。
旁边的人立即开始推测，看来是女方瞒着家里人，来跟男方偷偷离婚登记的，这下好了，被家里人逮到了。
秦品森什么都不敢说，看向了茗蕴。
哪怕隔着口罩墨镜，都能感觉到他质问的眼神。
茗长福也知道，自己不好得罪秦家，便拉着茗蕴的手，皮笑肉不笑地说：
“走，跟爸回家。”
茗轩冲秦品森说了句“姐夫好”，也抓住了茗蕴另一条胳膊。
“放开我。”茗蕴挣扎道。
茗长福又对秦品森说：“女婿啊，实在是抱歉，我女儿就是闹着玩呢，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对啊对啊，”茗轩顺着话头附和，“姐夫你没在国内的这些年，我姐想你想得都要失心疯了！她哪能真跟你离婚？”
“就是嘛！她只是想让你多在乎她一点，好好弥补这些年的相思之苦，女人嘛，越是在乎就越喜欢胡闹，反着来的！我是她爸，我最懂她！”
父子俩完全不知道茗蕴和秦品森之间的情况，张嘴就瞎扯。
当然，他们也不在乎。
反正只要能阻止离婚就行了。
秦品森听到这番话，却当了真，双眼死死瞪着茗蕴。
“我不是在闹着玩！”茗蕴急了，“我就是要离！你们这是干嘛！”
茗天福却故意说：“好啦好啦，差不多得了，这不是你提前跟我打好招呼，叫我跟你弟来拦一下的吗，够了啊！”
“什……什么？！”茗蕴目瞪口呆。
茗轩秒懂父亲的意思，继续打配合道：
“姐夫，你可别怪我姐跟我们串通啊，她就是太在乎你了。故意闹一下，又怕你真答应离婚，才演这么一出戏。我跟我爸实在看不下去了，干脆就把真相告诉你。”
父子俩说得一本正经。
茗蕴百口莫辩。
后边排着队等离婚登记的其余人，吃瓜也吃得差不多了。
发现原来是一场闹剧，就开始催促。
“不是真离婚就赶紧一边去，别耽误我们这些真要离婚的！”
“让开让开，我着急办登记！待会儿还要去上班呢！“
“我还要去接孩子呢！快点的！”
催促的人越来越多。
秦品森气压低得吓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知道了，那么我先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爸！你们……”茗蕴欲哭无泪，崩溃地蹲了下去，双手捂住了脸。
“好啦，姐，走吧走吧。”茗轩笑着催她。
茗天福蹲下来，装作拍着她后背安抚的样子，边压低声音，警告说：
“别逼我在这儿揍你。你他妈翅膀硬了是不是，敢瞒着老子搞这种事。老子告诉你，你就算死，也不准离婚。”
茗蕴抬头，冷眼看着他，“来，你打我，随便打！”
茗天福冷笑，“我知道你不怕我对你动手，但是，你最好想想你妈。从今往后，你但凡被我发现闹离婚，发现一次，我打你妈一顿。”
“你……”茗蕴浑身发凉。
“哦差点忘了，还有你奶奶。”
茗天福眼里毫无一丝对茗蕴的父女之情，只有冷血和残忍。
“如果哪天真被你偷摸离了婚，我会用你想都不敢想的方式，让你奶奶吃尽苦头，我的好女儿，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茗蕴听着这些话，仿佛瞬间掉进了冰冷黑暗的深渊。
她知道父亲如果知道她要离婚的话，必定会阻拦。
所以才一直瞒着。
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更没想到父亲竟然会这么威胁她。
毫无疑问，以父亲的性格，是真干得出那种事儿来的。
茗长福看着女儿魂都没了的样子，露出满意笑容，起身拍了下茗轩的肩膀，“儿子，搭把手，把你姐扶起来，带她回一趟咱们家。”
如果说秦品森是个人渣，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斯文败类。
那么茗天福，就是个不折不扣的……
恶魔。
父子俩一左一右，控制着茗蕴的双臂。
“放开我！”茗蕴有种不妙的预感，大喊挣扎。
只是在这样的场合，多的是闹矛盾的。
刚刚还有一对来离婚结果互殴到头破血流。
所以，对于茗蕴的情况，无人在意。
而且家庭矛盾这种烂泥一样难缠的事情，也没有外人愿意参和。
“好啦，女儿听话，别闹了。”茗天福在旁观者们的面前，也表现出一副慈父模样。
茗蕴就这么被父子俩架着从民政局带走了。
接着，她被塞进了车后座。
“儿子，你开车，去滨湾别墅区，”茗天福将车钥匙给了茗轩，“我跟你姐，再聊一聊。”
车子到了滨湾别墅区，抵达秦邸附近后，靠路边停了下来。
车门缓缓打开。
茗蕴低着头踉跄走出，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隐约可见嘴角带着血痕。
“女儿，吸取教训啊，别再有下次了，爸年纪大了，如今打你一次，手都有些疼，”茗天福边收起皮带，边冲她喊，“给我好好在秦家待着，给秦少当个好老婆！”
说完关上车门。
车子疾驰离去，只剩下茗蕴站在路边，无力地缓缓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秦邸大门。
临近傍晚，红霞满天。
夕阳勾勒出了她脸颊的精致轮廓，也让她脸上刚才被茗天福用皮带抽出来的伤痕，更为显眼。
她慢慢吐出一口浊气，在马路边坐了下来。
从傍晚坐到夜幕降临。
明亮的路灯下，一道长长的人影逐渐靠近，在她两三米开外略微驻足，朝着秦邸走去。
不过，刚迈出几步，又折返了回来，在茗蕴面前停住。
高大的影子将茗蕴笼罩。
冷冽低沉的嗓音幽幽响起。
“谁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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