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路上，吴大壮又想起了另一件让他头疼的事情。
他放慢脚步，凑到王大山身边，压低声音小声叮嘱。
“大山，今天山里这事太过凶险，你回去千万别跟你媳妇提气。我怕你媳妇串门，说给我媳妇听，她胆子小，要是知道我们今天差点栽在野猪手里，铁定要睡不着觉。”
王大山听完立马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认同。
他心里暗自庆幸，今天算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又平安回来，身上连个重伤都没有。
这种九死一生的凶险经历，压根没必要告诉假人。
说了除了让家人白白担惊受怕，起不到任何作用。
“大壮你尽管放心。”
王大山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今晚进山的凶险，咱们统一口径，只说好的不提坏的，报喜不报忧。”
周围几个民兵纷纷点头附和。
大家心里都有数，这不是撒谎，只是为了让家里人安心，没必要让家里人牵挂。
一行人边走边聊，很快回到了刚才大野猪的地方。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头野猪尸体，血迹浸染了整片泥地。
看到这些野猪，所有人的心里都已经把刚才拼命的事情抛在脑后了。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牢牢落在地上的猎物身上，眼里只剩兴奋和欢喜。
王大山更是两眼发亮，盯着满地野猪尸体，看得挪不开眼。
他打猎十几年，知道深山里危险，为了稳妥，他只敢捕猎一些食草动物，不敢轻易招惹野猪。
野猪性情凶狠，稍有不慎就会伤人。
再加上他手里的老旧土铳性能差，准头不行，爆发力不稳，一旦一枪没能放倒野猪，被野兽近身反扑，死的就是自己。
这么多年下来，他成功猎杀到野猪的次数寥寥无几，屈指可数。
看着眼前这十几头肥硕的野猪，王大山心里火热得不行。
要是能分到一些，自家一家人一定能过个肥年。
他转头看向吴大壮，眼神里满是真心实意的敬佩：
“大壮，你是真的厉害！要是没有你带着我们翻盘，我们这帮人别说打野猪立功，能全须全尾的回家，都是烧高香了。”
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今天这场围猎，全程都是吴大壮主导破局。
没有他精准预判、果断出手在加上险中出手，众人根本撑不到最后，更别说猎杀这么多野猪。
吴大壮不紧不慢开口：
“别这么说，这些野猪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配合、齐心协力打下来的。”
说完他迈步走近野猪尸体，低头仔细查看。
每一头野猪的躯体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枪伤，最少的也有四五处创口，全是最后众人合围、乱枪压制留下的痕迹。
众人看着满地死透的野猪，一时间都有些发愣，心里满是难以置信。
大家之前都深陷险境，只顾着拼死自保，压根没顾上统计战果。
此刻静下心来细看，才发现居然成功猎杀了这么多野猪。
这等战绩带回村里或者上报公社，绝对是大功一件，足够让所有人脸上有光。
这一刻，几名民兵看吴大壮的眼神彻底变了。
最开始，他们甚至有些赶不上吴大壮。
说到底，吴大壮只是一个猎户而已，充其量顶多也就是多打了几头猎物。
在他们眼里这些都不值得一提，跟他们这些专业的人比起来，他们毕竟是业余了。
因此他们起初也都藏着轻视的心思。
可经过今天一场生死搏杀，所有人彻底认清了差距。
在深山求生和打猎这件事情上，十个他们都比不上一个吴大壮。
心底那点浅薄的优越感彻底消失，只剩下佩服和敬重。
陈援朝看着满地猎物，又扫了一圈众人的状态，开口安排任务。
“既然猎物已经全部拿下，大家别原地站着浪费时间，尽力而为，能搬运多少就搬运多少，先把猎物规整好准备下山。”
众人纷纷应声行动，着手收拾地上的野猪尸体。
陈援朝转头看向身旁的吴大壮，态度比起之前谦和了不少，主动开口询问。
“吴大壮同志，这么多野猪，你看具体怎么处理合适？”
他此刻心里早已没了之前的傲气。
他亲眼见识过吴大壮的胆识、身手和临场魄力后，他才明白自己那点优越感有多可笑，在绝对的硬实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为了拉近关系、弥补之前的偏见，他直接把所有野猪的处置权，全权交给了吴大壮。
但吴大壮心思缜密，不会贸然做主。
这次围猎是公社牵头的公家活动，自己虽然确实是立了大功，可私自决定战利品归属，万一和公社的规定相悖，反倒会落人口实，甚至被扣上违抗命令的帽子。
他反问一句：
“陈队长，公社上面具体是什么说法？这批猎物按规矩该怎么安排？”
陈援朝立马回道：
“上面提前交代过，本次围猎所得的猎物，全权交由本次出力的猎户自行决断处理。”
得到准确答复，吴大壮这才放下心来，略一思索，当即做出安排。
“那咱们这么办，挑几头肥的我们自己留下来分了，剩下的全部分给村里每家每户，让全村人都能分到野猪肉，过个有肉吃的好年。”
“没问题。”
陈援朝听完当即点头应允，没有半点异议。
他心里清楚，这个安排最是稳妥公道。
既兼顾了本次出力人员的功劳，又普惠了全村百姓，是两全其美的处理方式。
最后，几个人商议定了下来。
一共十四头野猪，吴大壮本来想着每人分一头。
可是陈援朝他们都有公家发的肉票，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多的猪肉，所以拜托吴大壮一起卖掉。
于是吴大壮就半毛钱一斤给他们折算成了现金分给他们。
至于王大山，则是要了半头猪。
其他的都让吴大壮一起帮着处理掉。
已经定好了怎么分了，于是大家都帮着一提拖着猪下山。
虽然他们有八个人，除了吴大壮能单独抗一头猪意外，其他的人都只能两个人抬着或者拖拽这拉下山。
看到吴大壮一人扛着一头肥大的野猪气不带喘的，众人就更加佩服了。
几个人来到山脚下，陈援朝立刻吩咐一个民兵先回去同志村部，让社员们拉车过来拉野猪。
而自己几个人则是抬着他们预留下来的野猪去了吴大壮的家里。
很快，村里的大喇叭广播就开始响了：
“社员们，好消息好消息！”
“咱们公社的民兵连和本村的猎户王大山吴大壮，在北山打到了野猪。”
“我们将在村部的晒谷场现场杀猪，现场分肉，每家每户都有份，请各位社员去村部晒谷场集合。”
“另外，请每个生产队派出五个轻壮劳力去北山集合，去把野猪拉回来。”
“所有出力的人，都可以多分两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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