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摸过了一刻钟,还没见响动。
吴楠意识到老大出去有些久了。
“啊……”
一声惨叫传来。
“是大郎!”
吴楠抄起桌上的弩箭,吴桦则拔出腰间的弯刀。
冲出房间的时候,两人看到厨房门口有个黑影,闪了一下又进了厨房。
应该是想跑,但发现没法跑,又折回去了。
“是肉票!”
“他奶奶,小瞧这逼崽子了!”
两人堵在厨房门口,才看清那个人影。
人影折返回来,手里拿了把割草的镰刀,刀刃开在圆弧内部,恰好卡住大郎的脖子,保证就算自己死了,倒下去的力量也会割破他的喉咙。
原来他见走不掉,所以回来抓个人质。
“爹,救我!”
“别吵!”赵长安一巴掌呼到他脸上,随即用力把他的耳朵扯开一条口子。
吴楠端着弓弩:“草,放开他!”
“射我!”
“来!射我!”
“快!”
赵长安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不能让自己激动,激动会降低思考速度。
“冷静……”
“冷静……”
“我会把你碎尸万段!”
“雇主是谁?”
“二娃!”
“谁派你来绑我!”
“草……”
“……”
……
对话慌张且杂乱。
“你把他们怎么了!”
“你没长眼睛吗!”
看着地上胖妇人的尸体,吴楠双眼通红,握弩的手快掐出水来。
“我一定会杀了你!”
“射啊!”
灶堂里的火苗逐渐熄了,厨房内光线暗淡下来,只留下墙上一盏老油灯还有微弱光芒。
吴楠喘着粗气,愤怒和悲伤交织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身上的戾气像狐臭一样向四周散发。
与此相对的赵长安却安静许多,只是稳稳地把镰刀架在喉咙上,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二娃!”吴楠又喊了一声。
“退!”
你把他怎么了?
“待会儿告诉你。”
“卑鄙,你竟然对孩子下手!”
“退,再往后退!”
“孩子是无辜的!”
“当然,错的是大人。”
吴楠愤怒的声音刚结束,赵长安的声音就发出来,不留一点空隙。
不同的是那声音并不大,很简短,听不出激动,甚至听不出愤怒,就是很平静的把话说了出来。
在吴楠狂风暴雨般的嘶吼中,那道声音像一条漂泊在风雨雷电中的海上小船。
风浪很大,几乎要把小船掀翻。
和大海比起来它的确太渺小,但每次巨浪淹没小船之后,风浪稍一平息,小船依然漂在海面,怎么也沉不了。
吴楠咬着牙齿,换了个方式,语气软下来,但眼神依然恨不得把对方碎尸万段。
“我大意了。”到目前为止他只承认他大意了。
吴楠退出厨房,和吴桦一个眼神交流,两人很自然分开两边,肉票出来也会处于两人中间。
这是两人之间的小默契。
“我要感谢你的大意。”
肉票架着人质一步一步走出厨房,然后看了看两人,还是觉得吴楠手里的弩箭威胁更大,于是继续面对吴楠步步紧逼。
“放了他,我放你走。”
“好。”
“那你放开他呀!”
“好!……别停,继续退。”
“草!”
“好。”
“我要杀你全家!”
“好!”
“你他妈只会说好是不是!”
“当然不是。”
几人已经退到关押肉票的杂物间,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
肉票左右环顾了一下,脑子里思索着什么:“进去,把自己锁在里面!”
“你很聪明!”吴楠由衷赞叹。
他看得出来这是肉票的临时起意,在这样的情况下脑子还能动,就说明此人不简单。
“我不是大意了,我是小瞧你了!”
肉票继续推着人质往前走:“谁派你们来的?”
“不要挑战我的职、业、操、守。”
“你们这行也讲这个?”
“你走不掉!”
“我知道。”
“这地方没人知道,没人会来救你。”
“是。”
“你把我关进去,你还是死!”
“是。”
“你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生,这种事你没经验,走错一步,你就会死!”
吴楠在引导他,像这样的房门他一脚就能踹开,但他知道这白面生不知道。
他在等距离再近一点,等他来锁门的时候吴桦会吸引他的注意力,那就是他一击毙命的时候。
“进去!”
肉票好像真不知道,还在往这边走,两人离得很近了,他才推开门走进去。
今天的门好像比以前重,也可能是自己太紧张了。
门推开的瞬间有什么东西朝自己砸来,他下意识抬手格挡。
“碰……”
一个瓦罐破裂。
“啊……啊……”
“草你妈……”
“老子剥了你的皮……”
“来呀!”
四周昏暗让他看不清环境,只知道是一罐热油淋到了自己头上,整个上身都被热油烫了个遍。
他的身体火辣辣的,眼睛有点睁不开,像什么东西在身上烧,应该是起泡了。
“老子和你拼了!”
“现在,把自己关进去,我就放了他!”
“你不可能放人!”
“我会。”
“你他妈是个骗子,我要杀了你!”
“那你就来!”
“来就来。”
“来呀!”
“堵死他,老二!”
“来呀,我会割破他的喉咙,你见过血喷出来的样子吗!”
“他还会喊你救他,只是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喉咙会冒血泡,咕嘟咕嘟的……”
“他死你就死!”
“我死他就死!”
“我会把你剁成肉泥!”
“但你没儿子了!”
“啊……啊……啊……儿子没了老子再生!”吴楠受不了了,一个箭步要冲上来。
赵长安突地从怀中掏出个火折子,有火星闪动。
吴楠突然止住脚步:“扔啊!”
“你过来呀!”
“你扔啊!”
“过来我就扔!”
赵长安带着人质又一步步退回厨房,但很遗憾,灶里已经没火了,好在墙上还有一盏老灯。
吴楠往左跳出去,赵长安火折子一扬,他又跳回来,又往右跳出去,火折子一扬他又跳回来。
如此反复好几次,赵长安的火折子快见底了。
他又跳出去,赵长安终于把火折子扔过来了,他又往旁边一跳。
赵长安见他避开火折子,一脚把手里的人质踹过去挡住他的进攻路线,镰刀顺带轻轻一勾,划破他的喉咙。
趁着这点间隙,赵长安一把抓向墙壁上的油灯。
但吴桦早有察觉,捡起一截木头丢过来,油灯被打倒了。
赵长安顾不得那么多,依然伸手,灯油倒在他手上,灯芯砰地一声把他的手点燃。
桐油极易燃烧,且不易熄灭。
他举起烧起来的手,往吴楠的方向一甩,一颗火星瞬间将其引燃。
吴楠被火光灼伤了眼睛,只能四处乱窜,吴桦想救都没法救。
但赵长安也不好受,他手上沾有桐油,火根本熄不了。
于是他将燃烧着的手浸到那口装满热水的锅里,火终于熄了。
他的手也废了。
赵长安额头上冷汗直流,汗液混着血液,让他看起来不像个人,反而像个吃人的魔鬼。
他看着吴桦,牙齿在打颤。
“这就是那个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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