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报社的记者是第二天上午到的。
来的是两个人,一个老记者带一个年轻的摄影助手。
老记者姓诺顿,在报社干了快二十年,什么场面都见过。
他上了玛丽乔亚的城门台阶,抬头看了一眼横梁上挂着的布包,站住了。
布包被风吹了一夜,外面那层布有些松了,露出一张脸的下半截。
胡子拉碴的,嘴半张着,牙关松了,舌头歪在一边。
诺顿仰着头看了几息,偏头对身后的摄影助手说:“拍吧。各个角度都来一张。”
摄影助手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扛着个老式的立式相机,手有点抖。
他把相机架好,对着横梁上的布包拍了一张,又挪了个位置拍第二张。
拍到第三张的时候,他的手实在抖得太厉害了,诺顿在后面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稳住。拍糊了回去我不好交代。”
“诺顿先生……”摄影助手压低了声音,“那是黑胡子吧?马歇尔·D·蒂奇?真的那个?”
“真的那个。”诺顿说,“昨天晚上挂上去的。斑大人亲手挂的。”
摄影助手咽了口唾沫,重新把相机架稳了,连拍了五六张。
诺顿在城门口蹲了半个时辰,等到光线好了,又让助手拍了一轮。
然后他把助手叫到墙根底下,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一边问一边记。
“回去写稿子。标题我想好了,就叫‘黑胡子的脑袋挂在玛丽乔亚城门口’。
开头就写昨天傍晚,斑大人把蒂奇的脑袋挂上城门的横梁。
中间写斑大人五天追杀的过程,结尾提一句宇智波一族的规矩——反抗者死,臣服者生。”
“斑大人追杀的过程……咱们不知道细节啊。”摄影助手说。
“细节编。”诺顿说,“不,细节合理推测。斑大人五天之内往返新世界,这本身就是实力体现。
蒂奇是四皇之一,手下有干部有船,斑大人一个人去的,一个人回来的,脑袋带回来了。
这就够了。不用编太多,把事实摆出来,读者自己会想。”
稿子当天下午就传回了世界报社总部。
摩尔冈斯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把“蒂奇”改成了“黑胡子”——他说读者看惯了“黑胡子”这个叫法,看“蒂奇”反而要想一下。
诺顿的稿子写得平实,没有形容词堆砌,就是时间、地点、人物、结果。
摩尔冈斯在末尾加了一行:“本报记者诺顿,于玛丽乔亚城门口报道。”
第二天一早,报纸发了出去。
新世界的反应来得很快。
黑胡子海贼团的残余势力本来就没剩多少。
蒂奇从荒岛之战逃出来之后,身边就剩几个跑得快的干部和一群散兵游勇。
诺顿的报纸发出来那天,他们正窝在新世界一处不知名的礁石湾里,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报纸是随补给船送来的。
一个干部拿起来看了一眼,手就僵住了。
旁边几个人凑过来,看了标题,看了那张城门口挂着脑袋的照片,然后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干部把报纸搁下来,声音有点哑。“船长死了。”
没人接话。
“斑杀的。五天。一个人去的,一个人回来的。”
还是没人接话。
那个干部站起来,把刀从腰上解下来,搁在桌上。
“我走了。回东海老家去。种地去。”他顿了顿,“你们也散了吧。黑胡子海贼团完了。没戏了。”
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有人跟着站起来,把武器收了。
有人还坐着,盯着报纸上的照片看。
看了一会儿,也站起来了。
那天下午,黑胡子海贼团剩下的最后一批人,散了。
同样的报纸在新世界的其他角落也传开了。
一个叫“白鲸海贼团”的中型海贼团,船长是个悬赏两亿出头的新人,刚在新世界站稳脚跟没多久。
他看了报纸,把报纸折起来,对副手说了一句:“给玛丽乔亚递个归顺书。就说白鲸海贼团愿意编入地魁卫。”
副手愣了一下。
“船长,咱们不打了?”
“打个屁。”船长把报纸往桌上一拍,“黑胡子,四皇,双果实。五天就被斑摘了脑袋。咱们这号人,搁人家眼里连盘菜都算不上。识时务,赶紧递降书,还能落个好下场。”
副手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写降书了。
新世界另一头,一个叫“铁爪”的老海贼团也看到了报纸。
铁爪的船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江湖,悬赏金五亿出头,在新世界混了快三十年。
他看完了报纸,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桌上,靠进椅子里闭了一会儿眼。
他年轻的时候跟黑胡子打过照面,知道那个家伙有多难缠。
现在那个家伙的脑袋挂在玛丽乔亚城门口,照片印在报纸上,清清楚楚的。
“传下去。”他睁开眼,对旁边的干部说,“铁爪海贼团,明天去玛丽乔亚递归顺书。不打了。这片大海,已经不是我们的天下了。”
干部张了张嘴。“船长,您想好了?”
“想好了。”铁爪把老花镜重新戴上,拿起报纸又看了一眼,“黑胡子都死了。我算老几。”
玛丽乔亚港口的一角被划了出来,专门用来接收归顺者。
地方不大,一块平整的石板地,靠墙搭了两排木桌,桌上摆着册子、印泥、墨水和一摞摞叠好的地魁卫制式外套。
桌后坐着三个人,一个夜枭卫的年轻族人负责核对身份,一个地魁卫的老兵负责登记名字,还有一个天星卫的文书在旁边抄录备份。
桌子前面拉了根绳子,归顺者排着队从绳子外面一个一个过。
负责牵头的是宇智波疾风,夜枭卫第十七小队副队长,二十七八岁,做事利索。
他站在桌子边上,手里攥着一沓归顺书,一张一张地翻,翻一张就念一个名字。
“白鲸海贼团,船长布兰登·克鲁兹,悬赏两亿三千万。船员二十七人。”
“到!”布兰登从队伍里挤出来,三十出头,短头发,脸上有几颗雀斑,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海贼外套,腰间的刀已经解下来拎在手里了。
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船员,高矮胖瘦都有,站得歪歪斜斜的,看着不太像海贼,倒像一群刚收工的渔夫。
疾风扫了他一眼,低头看归顺书。“愿意编入地魁卫,服从调遣。对吧?”
“对对对。”布兰登点头点得很快,“愿意,特别愿意。”
“刀放下。武器统一归库,回头编队之后按需发放。”
布兰登把刀搁到桌上,动作利索得很。
他身后的船员们也一个接一个把武器搁上来,刀、枪、匕首、铁棍,堆了一小堆。
疾风朝旁边偏了偏头,一个天星卫文书过来把武器收拢,登记造册。
“登记完了去那边领衣服。”疾风往左边指了指,“鞋和外套在第一个棚子里,腰带和臂章在第二个。领完了到后面空地上列队,有人给你们讲地魁卫的规矩。”
布兰登带着船员们往棚子那边去了。下一个人从绳子后面走上来。
“铁爪海贼团,船长铁爪·杰森,悬赏五亿一千万。船员四十三人。”
铁爪走上来的时候步子很稳。
他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右手少了三根手指,断口处磨得光滑。
他把自己的刀搁在桌上,那柄刀刀身很宽,刀柄上缠着旧布条,用了不少年头了。
“杰森船长。”疾风看了他一眼,“你在大海上跑了多少年了?”
“快三十年。”铁爪说。
“三十年。”疾风把归顺书翻到最后一页,“你确定想好了?地魁卫有规矩,编进去之后跟以前不一样了。有任务得出,有纪律得守。你以前当船长的时候自由惯了,现在得听人调遣。”
铁爪笑了一下,缺了三根手指的右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想好了。我那个船队散了之后,船员们跟着我瞎混,连个正经活计都没有。来了这里至少有饭吃,有地方住。”他顿了顿,
“而且你们那个规矩,我看了。挺好的。我年轻的时候在大海上跑,见过太多乱七八糟的事。你们来了之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少了很多。这个我认。”
疾风没再多问,朝棚子那边偏了偏头。“去领衣服吧。”
铁爪带着人走了。
后面又排着三支小海贼团,人数都不多,加在一起不到六十人。
疾风一份一份地念归顺书,一个接一个地办手续。
到了下午,港口这边的接收点已经办了快两百号人。
棚子那边热闹得很。
天星卫的文书在发衣服,地魁卫的老兵在教新来的怎么系腰带、怎么戴臂章。
布兰登已经换好了,灰蓝色的地魁卫外套穿在身上,腰带扎得有点紧,他正在那儿扭来扭去地调。
铁爪慢一些,外套穿上了,臂章别歪了,一个地魁卫老兵过来帮他正了一下。
“臂章别在左边。”老兵说,“右边是袖标的位置,回头配发了再戴。”
“左边。”铁爪低头看了看,“行,记住了。”
到傍晚的时候,第一批归顺者全部办完了手续。
疾风站在港口边的石台上,看了一眼下面列队的新编地魁卫。
灰蓝色外套一排一排的,虽然站得还不太齐,可至少站成方阵了。
布兰登站在第一排,铁爪站在第二排,后面还有两个年轻些的海贼船长。
再后面是普通的船员,有的还在扯自己的衣角,有的正在跟旁边的邻兵小声说话。
疾风清了清嗓子。“都安静。”
方阵里安静下来了。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地魁卫的人了。
地魁卫的规矩,待会儿会发给每个人一份,自己看,自己记。
我只说几条最重要的。
第一,服从调遣。
让你们去哪儿就去哪儿,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第二,守规矩。
地魁卫的纪律比你们以前当海贼的时候严得多,犯了规矩要挨罚,罚起来不轻。
第三,管好自己。
你们以前是海贼,现在不是了。
以前怎么抢怎么杀,现在不兴了。
谁要是手痒改不了,趁早自己走人,别等到挨了罚才后悔。”
方阵里没人说话。
“听明白了?”
“明白了!”布兰登喊得最大声,其他也跟着喊了。
疾风点了点头。“明天开始训练。队列、巡逻、基本战法。练好了分配到各个据点去。散了。”
布兰登从方阵里出来,揉了揉肩膀,转头跟旁边的铁爪搭话。
“杰森船长,你以前在海上跑的时候,想到过自己会有穿这身衣服的一天吗?”
铁爪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蓝色外套,笑了一声。
“没有。我年轻的时候觉得当海贼最自在。现在年纪大了,反而觉得有份正经差事也挺好。”
“我也这么想。”布兰登说,“至少不用天天提心吊胆的了。以前在新世界那片海混,天天怕这个怕那个,睡个觉都得睁一只眼。现在好了,顶头上司是宇智波一族,谁敢来惹?”
铁爪点了点头。“说得对。”
两个人往港口边上走,路过城门口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横梁上挂着的布包。
铁爪停下了脚步,看了一会儿。
布兰登也跟着看了一会儿。
“那就是黑胡子。”铁爪说。
“嗯。”布兰登说,“脑袋还挺大的。”
铁爪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这胆子挺大啊,敢这么说。”
“人都死了,怕什么。”布兰登说,“再说了,我听说黑胡子死之前还求饶来着。求饶都没用,斑大人一刀就给他剁了。”他顿了顿,“我以后要是能混到斑大人那个级别,死也值了。”
铁爪摇了摇头,拍了拍他肩膀。
“别瞎想了。走吧,明天还得训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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