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克斯一直没有开口。
他靠在船舷上，左手按着格里芬的刀柄，红色长发被海风吹得往一侧翻。
他的视线落在杀殿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他收回目光。
“贝克曼说得对，但不全对。”
贝克曼偏了偏头。
“宇智波夏因确实可以不来跟我们谈，直接动手。”香克斯的声音很平，“可他没这么做。他给了十天。这十天不是给我们准备的，是给他自己准备的。他在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我们还有没有资格继续存在。”香克斯说，“他把夏姆洛克留在我这里，没动。按理说，夏姆洛克是神之骑士团的人，是伊姆的部下，是宇智波一族的敌人。
可夏因没有把他从我们手里要走，也没提这件事。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打算在夏姆洛克身上做文章，至少现在不打算。那他为什么还要叫我去见他？”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因为红发海贼团还在。我们还是一个四皇团，还有一块地盘，还有一帮兄弟。
他叫我去，是要当面看看，我这个四皇还认不认规矩，还愿不愿意在这个新秩序底下待着。
如果我去，态度放对了，红发海贼团还能留着。如果我不去，或者去了态度不对——”
他没有说完。
贝克曼把烟抽完了，在船舷上摁灭。“所以你打算去？”
“去。”香克斯说，“十天后，一个人去。”
“我跟你一起。”
“他说了一个人来。”
“我不上岛。我在外围等着。”贝克曼把烟蒂弹进海里，“你一个人进去，我在外面。要是谈崩了，至少有人能跑回来报个信。”
香克斯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行。”
耶稣布从木箱上站起来，脸上的火气消了大半，可还是有点闷闷的。“那这十天我们干什么？”
“原地待命。”香克斯说，“哪儿也不去。船不修，货不补，所有人就在这块地方待着，等十天之后的信。谁也别去惹事，谁也别去打听。宇智波一族的地盘，别碰。”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甲板上的所有人。
“这十天，我们就是一群等着被召见的人。都给我把态度放端正了。”
众人散去之后，甲板上只剩下香克斯一个人。
他站在船舷边，左手搭在栏杆上，红色长发被海风吹得往一侧翻。
暮色已经很深了，海面上只剩下一层暗蓝色的光，远处那座无名小岛的轮廓也快看不清了。
他看着那个方向，脑子里转的是十天之后的事。
一个人去。
不带贝克曼，不带耶稣布，不带任何一个人。
走进宇智波一族的地方，面对面地站在夏因面前。
他想起杀殿方才说“允许”时的语气，平得很，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客套。
就是那么平。好像这件事不需要商量，也不需要强调。
他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居然没有生气。
以前如果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大概会笑一声，然后让对方知道什么叫四皇。
可现在他生不起气来。
脑子里一遍一遍闪过的，是贝克曼方才说的那些话。
几百尊须佐能乎，斑一抬手封了五个人，夏因灭了伊姆。
这些画面压在他脑子里，沉甸甸的，把那些火气都压下去了。
十天。他只有十天。十天后他要走进那个地方，面对那个灭掉了世界政府的人。
他不知道夏因会问他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这十天里，红发海贼团不能出任何岔子。
一个都不能有。
他站在船舷边，看着暮色里最后那一点光沉进海面，没有动。
那只海鸥拍下最后一张照片的时候，翅膀尖都在发抖。
它在香波地群岛上空盘旋了快半个时辰，不敢靠近，也不敢飞远。
底下那些东西太吓人了，几百尊山一样的巨人排在那里，每一尊都比它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大。
它拍了几张，翅膀一振，掉头就往世界报社的飞艇方向飞。
它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一个灰白色制服的夜枭卫在它下方不远处的海面上散着步。
步子不快，踩着浪头，一步一步的，像是在自家后院溜达。
他仰着头，视线跟着那只海鸥的轨迹，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海鸥快他也快，海鸥慢他也慢，始终保持着那么一段距离。
海鸥飞到了飞艇上。
摩尔冈斯正站在栅栏边上，手里攥着一叠稿纸，嘴里念叨着什么，大概是在盘算今天的头条该怎么发。
他刚迈出一步，准备去接那只落下来的海鸥，动作就停住了。
因为栅栏上多了一个人。
那个灰白色制服的夜枭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
他就那么站在飞艇的栅栏上，脚底踩着窄窄的木条，面无表情地看着摩尔冈斯。
海风吹得他的制服下摆翻动，可他的人纹丝不动，像根钉子钉在那里。
摩尔冈斯僵住了。
他的嘴张了张，喉咙里挤出一个很轻的、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的声音。
他的手指一松，那叠稿纸从手里滑出去，被海风卷着散了一地。
那个夜枭卫没有动。他只是看着摩尔冈斯，目光很平，语气也很平。
“三天之内，前往圣地玛丽乔亚朝见我主夏因大人。”
他顿了一下。就一下。
“否则，死。”
摩尔冈斯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眼前的世界就变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拉进去的。
前一秒还在飞艇的甲板上，下一秒他站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灰白色的天，灰白色的地，什么都是灰白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在。
他抬起头，看见那个夜枭卫站在他面前，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然后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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