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因看了他们一会儿。
当年这四个人出去的时候，他得算着他们能不能回来。
现在不用算了。
现在他只需要告诉他们去哪儿、做什么，剩下的他们自己就能办。
八代等人退回阵列之后，殿堂里安静了一息。
夏因把目光从他们身上收回来，转向台阶的方向。
药语和药味站在第一层台阶的左右两侧，两兄弟的站姿差不多，都是双手垂在身侧。
刹那站在他们旁边，黑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里有些发亮，他比药语药味年长，可站得比他们还直。
富岳站在第二层台阶上，六勾玉轮回写轮眼安安静静地睁着，垂着手，看着夏因。
“富岳。药语。药味。刹那。”
四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你们四个，带十支夜枭卫小队。”夏因的声音很平，“目标，和之国。百兽海贼团。”
药语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药味偏了偏头，视线和药语碰了半瞬，又转回去了。
两兄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可夏因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和之国的百兽海贼团，凯多重伤之后是烬在撑着。
烬那个人不好对付，凯多不在的时候他把鬼岛守得滴水不漏，靠的不是实力，是脑子。
药语药味联手能打，刹那是老资历，再加上富岳压阵，这个配置够了。
可夏因还是多看了药语一眼。
药语微微点了一下头，动作很小，意思很清楚：明白。
“愿意臣服的，给他们加入地魁卫的机会。”夏因的声音没有变化，“拒绝的，不用留了。”
“是。”四个人同时应声。
富岳应完之后没有立刻退回去。他站在台阶上，多问了一句：“凯多呢？如果他愿意臣服，要不要留？”
“留他一命。”夏因说，“四皇里留一个听话的，比杀光了有用。他要是肯低头，给他一条活路。不肯，随你处置。”
富岳点了点头，退回了原位。
药语在旁边补了一句：“烬呢？他要是死撑着不降呢？”
“先围。围到他明白过来为止。”夏因说，“他不是蠢人。凯多都低头了，他不会硬撑太久。真要是撑到最后，再动手。”
药语没再问，退回去了。
夏因把目光移开了。
他的视线落在第三层台阶上。
斑还抱着胳膊站在那里，从方才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过。
“斑。”
斑把抱在胸前的胳膊放了下来。“在。”
“我需要你亲自去一趟新世界。”夏因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冷了一点，“找到那个叫马歇尔·D·蒂奇的家伙。把他的脑袋带回来。”
斑的面色没有变，甚至嘴角还微微往上扯了一下。
“交给我吧。”他顿了顿，语气很平，“五天。五天之内，我把他的脑袋挂在玛丽乔亚的大门口。”
夏因没有接这句话。
他看了斑一息，然后开口了。
语气比方才缓了一些。
“先回起源岛。在你去新世界之前。”
斑的动作顿了一下。
“帮泉奈前辈复活身体。”夏因说，“秽土转生之躯拖太久了。”
斑沉默了一息。
那一息很短。
短到殿堂里其他人可能根本没注意到。
可夏因注意到了。
斑抱着胳膊的手指松了一下，又收紧。
他的视线往旁边偏了一瞬，不知道在看什么，然后重新抬起来，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那个性子。”斑说，“在秽土之躯憋这么久，怕是早就坐不住了。”
夏因没有接这句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
“他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斑没有回话。
他的胳膊从胸前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他的手指在袖口边缘捏了一下，又松开。
那一瞬间，斑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
他想起泉奈在秽土里待着的那些日子。
泉奈从来不说自己难受，每次斑回起源岛看他，他都坐在实验室里，埋头研究秽土转生的改良术式，偶尔抬头跟斑说两句闲话，语气和生前没什么两样。
可斑看得出来。
秽土转生的身体没有触觉，没有味觉，没有温度。
泉奈以前最爱吃的团子，秽土之后尝不出味道了。
泉奈以前爱跟他抬杠，可秽土之后，他抬杠的时候总是点到为止，因为秽土之躯里没有那股活人的精气神。
泉奈每次跟斑说话的时候都在笑，可那笑容薄了一层，斑看得见。
斑这辈子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他不会说。可他心里记着。
然后他转过身，往台阶下面走了两步，像是要走了。可走到第二层台阶旁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五天。”他说。声音不高，但殿堂里每个人都听得见，“从新世界回来之后，我去接他。”
说完他就继续往下走了。
他的步子不快，和平时一样，可夏因注意到，他走的时候两只手没有重新抱回胸前。
就那么垂在身侧，一直到走出殿堂门口，都没有再抱起来。
夏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收回了目光。
“杀殿。”
杀殿从阵列里走出来，灰白色的制服在昏暗里显得利落干净。他站定，微微低头。
“去一趟新世界。找红发香克斯。”夏因的语气很平，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告诉他，我允许他在十天后拜见我。”
杀殿没有多问一个字。他低头行了个礼。
“是。夏因大人。”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稍微偏了一下头，视线从斑方才离开的方向掠过，又收了回来，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息，远了，没了。
殿堂里安静下来了。
夏因站在王座前面，看了一会儿空荡荡的台阶和阵列。
然后他偏头，对旁边的富岳说了一句：“具体出发时间你来定。不用赶，也别拖。”
“明白。”富岳应道。
“和之国那边，打完了不用急着回来。把地方清干净，该换的人换掉，该留的人留着。百兽海贼团那些个台柱，能收编的收编，不能收编的让烬自己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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