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瓦神山脚下的密林中,几个人围在火堆旁烤火,四周已经搭好了简易帐篷。
我们已经进山两天了,老耿最终决定还是带了一个向导进山。
向导不是别人,是玛苏的年纪最大的弟弟,叫阿波。
我们进村的当天就住在了玛苏家中,玛苏家不算太大,但还是被整理得井井有条,并且玛苏用山间的野味做的菜,也让众人称赞不已。
老耿一进玛苏家里,便大方地交给了玛苏十张大团结,对玛苏讲这是吃饭住宿的钱,如果不够的话可以随时来找自己要。
玛苏见到老耿递过来钱的那一刻,眼眶已经红了起来,但是碍于我们还在,只能压抑着心中的喜悦,连声推辞道用不了这么多。
老耿只是呵呵地笑着让玛苏接下,并且告诉玛苏,他们要在这里住下很久,一定是不够的。
当天下午众人吃晚饭的时候,一旁忙得焦头烂额的玛苏得知老耿需要找个本地向导进山时,极力向老耿推荐了自己的弟弟阿波,并信誓旦旦地向老耿等人保证,别看阿波只有十五岁,但是阿波对雪山很熟悉,他们的爸爸从小就带着阿波进山采药,并且带着阿波去圣湖中朝拜过,尤其强调只要很少很少的一点钱就可以了。
老耿想了一会,点了点头,告诉玛苏,如果阿波能将他们带到青冰湖,就会再给玛苏一千元钱。
玛苏高兴地欢呼了一声,就到桌子另一侧,对正端着碗专心吃饭的弟弟阿波,用他们的语言转述老耿的话。
众人被阿波带着在林中山脊间穿行了两天。
阿波背着个竹篓,随时随地会采摘发现的草药,与林间的蘑菇。
有时会故意避开兽道,发现不知名的野兽脚印也会低下头仔细辨别,看看野兽距离自己的队伍有多远,有时明明没有路了,阿波会从背篓中抽出镰刀,割掉丛生的杂草,开辟出一条小路来。
我与老耿对阿波在山林中寻路生存的本事彻底放下心来,我从小在林区长大,他的父亲偶尔会带我进山巡林,我对山林的熟悉自然不用多讲。
老耿等人虽然不是在林区长大,但是多年的土贼生涯,让他们在钻山探墓的过程中也积累了很多野外生存的常识。
之所以还要在本地找一名向导,不过是想能有一个熟悉本地的人带领他们找到青冰湖,少走些弯路,少一分意外。
而对于阿波听不懂他们的话,老耿也很满意,如此他们可以在阿波面前随心所欲地交谈,不用怕阿波撞破他们土贼的身份。
山林中的深夜寒冷异常,加上我们扎营的位置已经靠近嘎瓦雪山山腰,海拔将近3000米,一到夜晚,林间的风像刀子一样直往骨头缝里扎。
队伍中的其他人早已钻进帐篷中睡下,不得不佩服老耿团队中的老七采买物资时考虑得详细周到,老耿只说了句要进山,多余的话一句没讲。
老七便准备了三个简易帐篷,和十几个睡袋。帐篷搭建起来十分方便,空间也足够大,睡袋也很保暖,足够抵挡山中的寒冷,听老七讲这三顶帐篷和睡袋,足足花了一万六千块,是从国外走私过来的,市面上很难买到,我不禁暗暗咂舌于土贼们的出手阔绰。
我睡眠质量从小就很好,从不会因为心中装着什么事情而导致失眠,可今天却在帐篷中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我将其归咎于营地里不同音色的呼噜声,呼噜声在静谧的山谷中被放大了几倍,惊得林中鸟儿也不敢归巢。
心中烦闷,想出去抽颗烟,于是拉开拉索,从帐篷中钻了出来。
看到穿着羊皮袄的阿波满脸疲惫地坐在火堆旁,朝里扔着柴火,心中觉得眼前这个男孩有些可怜。
阿波和玛苏一样,都在为这个不幸的小家努力的添砖加瓦,在小小的年纪里,承受着不应承受的重担。
第一天在山中过夜时,本来老耿安排他的几个徒弟轮番守夜,可阿波却不让,用他们的语言在众人面前说了一大串话,见众人对他的话无动于衷,便用手一个一个地将众人推到帐篷里,众人实在拗不过阿波,便给阿波拿了个睡袋,示意阿波守夜的时候可以钻到睡袋中。
我看见阿波身旁被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袋,轻轻叹了口气,坐到阿波的身旁,静静地抽起了烟。
阿波看见我坐在身旁,冲着我笑了一下,然后在身边的干柴上折下了一根枝桠,拿在手中在地上画起了画。
我耐心等阿波将画画完,挠了挠头猜了半天,才看明白,阿波在向我道谢,告诉我,有了他们给的钱,他们可以去大医院里给爸爸治病了,他爸爸可以站起来了。
我也折下了一直枝桠,歪歪扭扭地画了起来。
两人画到月至中天,我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示意自己困了,要回去睡觉了。
阿波点了点头,顺手朝火堆里扔了几根干柴。
我扭头转进帐篷,推了推身旁的矮脚虎,给自己匀出一点空位,便钻进睡袋中准备睡觉。
可能是烟抽得有点多,我翻来覆去睡得很不踏实,总觉得自己还没睡着,又觉得自己困得厉害,睁不开眼睛,全身燥热,又把睡袋扯开,只当个被子搭在身上。
模糊中,我好像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触摸我所住的帐篷。
帐篷扎起来时,上面的帆布就会被几根束带拽得很紧,但因为帐篷用的牛津布本身就有一丝弹性,我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一只诡异的手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在牛津布上按压,按压得越来越用力。
睡眼朦胧之中我看见帐篷外的那只手眨眼间弯成了爪状。五只惨白细长的指甲猛然扎破牛津布,狠狠地朝我的面门抓来。
因为帐篷的牛津布质量过关,帐篷外的那只手只有手指穿了进来,手掌还被牛津布阻拦在帐篷外。
牛津布被顶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支撑帐篷的撑杆发出吱嘎的声响,那五只惨白的手指,在距离我面门十公分处停了下来。
五只手指的主人仍不罢休,还在不停地抓挠,似乎想要抓住我的头。
此时我彻底被惊醒,多年部队服役的警觉到底是还在的。
我一个侧翻身,避开头上那只诡异的手。
大喊一声:“谁!”
同时在地上扭了个身,伸脚朝手的方向蹬去。
“砰!”的一声帐篷外发出一阵闷响。
接踵而至的是“啊!”的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我被这声尖叫吓得全身寒毛倒立,只觉得从腰部生出一道寒气,自下而上直撞脑门,身上一阵哆嗦。
当一个人的恐惧到达极致时,因为肾上腺素的飙升,此时的恐惧会变成暴怒。
我抬手划拉掉身上的睡袋,趴起身子,拉开帐篷的拉锁,钻出帐篷,想要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营地中其他的帐篷此时已经陆陆续续有了声响,众人皆被惊醒。
与我一同钻出帐篷的是老耿,老耿一脸严肃地跑到我身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被我带了一个趔趄,仍死死抓着我的胳膊不放,朝着我大喊一声:“别动,等人齐。”一面朝营地大喊:“所有人出来!”
不用老耿喊,此时营地中的所有人都在帐篷中钻了出来。
老七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手枪握在手中,跑到老耿身边,谨慎地环顾四周。
其他人手中或拿着匕首或拿着斧子,全都围拢了过来。
我突然想到守夜的阿波,转过身子,看向火堆中央,众人也随着我纷纷转头。
只看见阿波站在火堆旁满脸恐惧,面色白的骇人,一只手平举在身前,绷得笔直,指向我帐篷的后方。
阿波浑身打着摆子,嘴唇在不停地翕动,好像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发出,只能看见嘴唇微微在动。
老耿看我冷静了下来,撒开抓住我的手,抬步跑到阿波身旁,将头一低,耳朵靠近阿波的嘴巴仔细听了起来。
听了半晌,老耿一把将阿波搂在怀中,不断地摩挲起阿波的后背,口中哼起几个简单的音节。
过了半分钟,阿波突然“啊!啊!啊!”叫了几声,双眼紧紧地闭合在一起,本来绷紧的身体,好像被抽取筋骨的死鱼,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瘫软老耿的怀中。
老耿示意筷子过来接住阿波。
空出身子,转身朝我走来:“阿波被吓住了,估计是那东西一来他就发现了,孩子心智不成熟,被吓的失了魂,喊出来就没事了。”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老耿仍保持满脸的严肃问道。
我此时也冷静了下来,将老耿带帐篷的破损处,指着五个指甲穿透的地方,一五一十将刚才的经过讲给老耿。
老耿面色更沉:“阿波刚才一直嘟囔着赞特己,赞特己,估计就是这个东西了。”
转身又对身边众人安排到,“所有人保持戒备,聚在一起,不要分散,等天亮再说。”
老耿此时的安排是正确的,在面临未知的危险时,保证自身阵脚不乱,才能更好地渡过危险。
只是此时老七紧贴着老耿身边,无意间将我还有老耿的众徒弟隔绝在外,我感觉此时的老七在戒备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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