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合拢的速度越来越快。
瑟琳抬手甩出魂线，数根丝线穿过缝隙，分别缠住石板两侧的机关支架。
魂线猛地绷紧，沉重的石板这才减缓了速度。
“上去！”
诺拉妮抱紧竖琴，率先爬了上去。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穿过培育场，倒塌的木架被人接连推开。
“站住！”
一道绿色魔法光芒从后方飞来，擦着瑟琳的肩膀撞上石壁，炸开碎石。
绷紧的魂线开始一根根断裂，诺拉妮跑到机关前，双手用力握住咬牙喊道：
“你快上来！”
瑟琳迅速收回魂线踏上最后几级木梯，冲了出去。
见瑟琳安然出来，诺拉妮便立刻松手，将追兵的叫骂声隔绝在石板下方。
但这里还不安全。
刚才的动静太大，仓库外已经响起凌乱脚步，门锁被人从外面快速转动，正门和侧门恐怕都已经被守住。
诺拉妮看了一眼头顶，仓库屋顶靠近横梁的位置开着一扇狭窄通风窗，距离地面足有数米。
“上面。”
瑟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魂线已经射向横梁。
“抓紧我。”
“什么——”
诺拉妮的话还没说完，腰间便被魂线缠住。
瑟琳猛地收紧魂线，踩着货架和木梁迅速向上攀升。
她最近利用魂线翻墙爬屋的次数，似乎都堪比蜘蛛侠了。
仓库正门被人撞开，数名守卫举着油灯冲进来。
“在上面！”
瑟琳一脚踢开通风窗，夜风迎面灌入。
诺拉妮率先翻了出去，瑟琳紧随其后。下一道魔法擦过她的脚边，将窗框炸得四分五裂。
两人穿着黑色斗篷落在倾斜屋顶上，脚下瓦片顿时向下滑落。
诺拉妮沿着屋脊向前跑去，低头看了一眼数米高的围墙。
“这次又怎么办？”
瑟琳甩出魂线，缠住对面一座仓库的檐角。
“跳。”
“你每次说这种话之前，能不能先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瑟琳已经抓住她的手腕，从屋顶一跃而下。
两人的身体荡过仓库之间的狭窄巷道，避开下方举起长矛的守卫，落上西侧矮墙。
诺拉妮刚刚站稳，瑟琳又收回魂线，带着她从矮墙另一侧跳了下去。
身后的叫喊声越来越远。
两人连续绕过几条巷道，又穿过一片废弃车场，确定没有追兵跟上来，才在一条僻静的石巷中停下。
瑟琳刚要查看怀里的记录册，脚边忽然传来轻微的破土声。
数根翠绿色藤蔓从石缝里钻出，迅速缠上她的手腕和脚踝，将她牢牢束在原地。
瑟琳错愕了一瞬，抬起眼看向抱着竖琴站在几步外的诺拉妮，冷声道：
“你什么意思？合作刚结束，就准备背刺我了？”
诺拉妮皱着眉头，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语气不善，“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腐败残根？”
她盯着瑟琳，一字一顿地问：
“你到底是谁？”
瑟琳垂眼看了看缠在手腕上的藤蔓，叹了口气解释道：“这个问题我之前就回答过。从一个怪物身上掉下来的。它后来赖上了我，无法转让，也没办法丢掉。”
“怎么，你认识这东西？”
诺拉妮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之前以为，你身上只是带着什么沾染了腐败气息的道具或者材料。我怎么知道那是一截真正的腐败残根！”
“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有多危险？接触得越久，灵魂和身体就越容易受到污染。”
“三百年前席卷赛兰提亚大陆的灾难，用的就是这种力量！”
三百年前？
瑟琳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时间。
她看着眼前一副大难临头模样的精灵，悠悠道：
“拜托，我的寿命加起来都没你的名字长，哪里会知道三百年前发生过什么？”
她抬了抬被捆住的手腕，“照你这么说，我难道不应该更像受害者？”
诺拉妮愣了一下，竟然一时无法反驳。
有关三百年前腐败灾难的故事，在精灵族中几乎称得上常识。许多长辈亲历过那段时期，相关传说至今仍在林庭中流传。
可人类寿命短暂，许多城邦连几十年前的记录都未必完整，更别提遥远的三百年前。
瑟琳不知道，好像也很正常。
诺拉妮虽然暂时相信她是无辜的，心里的警惕却没有完全消失。
眼前这个女人身份不明，手段多得惊人，身上还带着一截足以引发灾难的【腐败残根】。
偏偏那截残根不仅没有污染她，还会主动替她吸收周围的腐败力量。
硬要说她和三百年前的腐败灾难有关，确实有些天方夜谭。
至少目前看来，她确实不像被污染的传播者。
她在心里绕了一圈，最后只觉得头更疼了。
“我现在真不知道，遇见你到底算幸运还是不幸了。”
说完，她拨动琴弦。
缠在瑟琳身上的藤蔓缓缓松开，重新缩回石缝。
“这个问题可以留到以后再讨论。”瑟琳活动着手腕看着她，“不过现在，我还是更想知道三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腐败残根又是什么东西？”
诺拉妮将竖琴收了回去，靠在了墙壁上。
“这个就真的说来话长了。而且青荫商行未必只有这一处培育场。我得先去查清楚他们还有没有在别的地方做相同的事。”
“等我弄清楚以后，会去找你的。”
说完，她转身便准备离开。
“不是，当面把话说完很难吗？”
瑟琳有些不耐烦，怎么每次都不把话一次性说完，这样会很吊人胃口的诶！
诺拉妮脚步不停，声音恢复了之前的随意：“哎呀，我这不是急着调查吗？”
她回过头，重新露出那副轻松的笑容，“你要是真想知道三百年前的事，可以先去赤鸢藏书馆看看。那里应该保存着相关历史文献。”
“天色不早，我就先走了。”
见那位精灵真不打算停留，瑟琳指尖一动，一缕魂线迅速追上去，缠住诺拉妮的手腕。
诺拉妮低头看了一眼：“你干嘛又绑我？”
“免得你真的跑路。”瑟琳收回手，“这样至少能让我知道去哪里找你。”
诺拉妮用手指拨了拨那缕魂线，倒也没有生气：“行吧。就当是你送我的礼物了。”
她晃了晃手腕，笑容里多了几分揶揄，“虽然看起来不太值钱就是了。”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道尽头。
瑟琳收回视线，转身朝罗莎琳德的庄园走去。
一路上，她脑海中得到的线索迅速串联。
卡斯特罗在代管期间私自改造仓库，将地下空间交给青荫商行长期使用。
青荫商行搜集大量高生命力植物，通过隐藏装置抽取生命力，并将其输送至赤鸢城中心。
管道尽头的人身份未知，却拥有足以让青荫商行和卡斯特罗同时替其遮掩的力量。
还有三百年前的腐败灾难，以及【腐败残根】异常的吸收反应。
今晚发现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一间仓库的归属问题。
但瑟琳仍然没有改变最开始的计划。
事情越大，她越需要先拿到一个合法立足点。
而罗莎琳德的仓库，正是她进入这场局的第一块踏板。
只不过今晚闹出的动静太大，青荫商行肯定已经察觉有人发现了地下培育场。
他们会销毁记录、转移植物，甚至连夜封死入口。
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今晚就必须先让莱奥拉向金衡商会递交紧急封存申请，冻结仓库的一切转移和改建。
至于正式复核，天一亮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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