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看着韩清茹那双如秋水般的眼眸,声音低沉而温柔。
“我们就把公司交给夏雨他们去打理。我带你出去走走。”
江野的目光看向天边那绚烂的火烧云,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画面。
“我们去冰岛看极光,去瑞士的雪山脚下住几个月,或者去南半球买个小岛。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再也不管这些商场上的尔虞我诈。”
韩清茹静静地听着,反手握紧了江野的手指。
她把头轻轻靠在江野的肩膀上,感受着这个男人身上传来的宽厚与力量。
“好,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韩清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两人依偎在葡萄架下,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在这短暂的宁静中,时间仿佛都停止了流转。
可是,无论是紧紧拥抱着她的江野,还是靠在他肩头的韩清茹,两人心里都无比清楚。
眼前的这份岁月静好,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一丝宁静罢了。
……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周日下午,两人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开着那辆越野车,踏上了返回汉州市区的路程。
随着车辆逐渐驶入市区,道路两旁的风景从连绵的青山变成了高耸入云的钢铁森林。
车流变得越来越密集,城市的喧嚣透过车窗缝隙钻了进来。
在一个繁华的大型商业广场十字路口,越野车缓缓停了下来,等待着漫长的红灯。
江野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看着前方的倒计时数字。
韩清茹坐在副驾驶上,百无聊赖地转过头,透过贴着深色防爆膜的车窗,看向街边那些装修奢华的商铺。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突然定格住了。
街边是一家占地面积很大的高档母婴用品店。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里,展示着各种精致可爱的婴儿服饰、柔软的毛绒玩具,以及各种高科技的育儿设备。
店门被推开,一对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夫妻,正满脸幸福地推着一辆深蓝色的高档婴儿车从里面走出来。
丈夫手里拎着几个印着母婴品牌标志的购物袋,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护在妻子的腰间,生怕周围的行人撞到她。
妻子穿着一件宽松舒适的针织衫,低着头,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正轻声细语地逗弄着婴儿车里那个裹在襁褓中的小生命。
那个小婴儿似乎被母亲逗笑了,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发出了清脆的笑声。
这个在城市街头再寻常不过的画面,落入韩清茹的眼中,却像是一根烧得通红的铁钉,没有任何征兆地,狠狠地钉进了她的瞳孔深处。
韩清茹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周围所有的汽车鸣笛声、行人的喧闹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离得干干净净。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辆婴儿车,和那个年轻母亲脸上刺眼的幸福笑容。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从她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小腹深处蔓延开来,瞬间席卷了全身。
韩清茹的身子猛地僵硬了。
她的双手死死地抠着真皮座椅的边缘,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泛出了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修长圆润的指甲几乎要被生生折断。
她拼命地咬住自己的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颤抖的声音。
可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那种作为一个女人却永远无法拥有自己骨肉的极度自卑,如同海啸一般,将她刚刚在乡下建立起来的那一点点微弱的安全感,瞬间撕得粉碎。
江野原本正在看后视镜,敏锐地察觉到了副驾驶上传来的异样气息。
他转过头,顺着韩清茹死死盯住的方向看去。
当江野看到那家母婴店门口的那对夫妻时,他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一样。
他太清楚韩清茹心里的那个死结了。
那个关于无法生育的死结。
江野的下颌线瞬间绷紧。
恰好此时,前方的红灯跳成了绿灯。
江野没有说话,而是直接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猛地窜了出去,以最快的速度驶离了那个让人窒息的路口,将那家母婴店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传来的微弱风声,和发动机沉闷的运转声。
江野没有去放音乐,也没有开口说那些苍白无力的安慰话语。
他只是伸出右手,紧紧地握住了韩清茹那只冰冷、颤抖、指甲几乎抠进肉里的手。
韩清茹没有挣脱。
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慢慢地转过头,目光空洞地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玻璃上倒映着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庞。
一滴滚烫而绝望的眼泪,终于冲破了眼眶的束缚,无声无息地划过她的脸颊,滴落在真皮座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心底那个关于“完整”的黑洞,在经历了短暂的掩盖后,再次被现实残忍地撕裂开来,鲜血淋漓。
……
从乡下回来的第二天,韩清茹整个人就变了。
为了逃避内心的痛苦,为了不去面对那种无法给江野生育子嗣的自卑感,她将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
她不再是那个每天在半山庄园里研究药膳、温婉体贴的贤内助。
她变成了一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一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
她把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清醒时间,全部投入到了“清茹希望基金”的运作当中。
江野看着她眼底越来越重的青色,看着她日渐消瘦的下巴,心疼得无以复加。
江野甚至强行关掉了她的电脑,命令她在家里休息一个星期。
但韩清茹只是用一种无比平静、却又带着一丝哀求的眼神看着江野。
“让我去吧。基金会那边还有很多项目等着落地,山区里的孩子等不起。我只要一闲下来,脑子里就会乱想。”
面对这样的韩清茹,江野纵有千般手段,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三天后,韩清茹拒绝了江野派给她的豪华安保团队,只带了基金会的几名核心骨干和两名普通保镖,亲自带队前往大西北最贫困的山区,进行一次长达半个月的实地捐赠考察。
大西北的环境,远比想象中要恶劣得多。
十月的黄土高原,寒风已经像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脸上。
这里没有平坦的柏油马路,只有坑坑洼洼的泥土盘山道。很多偏远的村落,连越野车都开不进去,只能靠双腿徒步翻山越岭。
韩清茹穿着厚重的冲锋衣,踩着沾满黄泥的登山靴,每天跋山涉水。
她的双腿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负重行走,浮肿得连靴子都快脱不下来。一按就是一个深坑,半天恢复不了原状。
有些村子甚至连电都没有通,晚上只能点着昏暗的煤油灯,睡在潮湿阴冷的土炕上。
由于身体本来就虚弱,加上西北高海拔地区的缺氧,韩清茹在考察的第五天,就出现了严重的高原反应。
胸闷、气短、耳鸣,甚至伴随着剧烈的呕吐。
在一次翻越海拔三千多米的垭口时,韩清茹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了布满碎石的山路上。
随行的工作人员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拿出便携氧气瓶给她吸氧。
可是,每次醒来之后,韩清茹只是喝几口保温杯里的热水,便咬着牙,强撑着爬起来,拒绝了所有人让她下山去县城医院的建议,继续拄着登山杖往前走。
所有人都觉得这位总裁夫人疯了。
但只有韩清茹自己心里清楚。
她是在用这种近乎自虐般的高强度体力透支,来麻痹自己内心深处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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