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转头看着他，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薛鼎那张堆满假笑的脸庞。
“薛会长客气了。”
江野靠在宽大的天鹅绒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位原本在交谈的老总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过后生再可畏，也比不上薛会长手段通天。不仅台面上的买卖做得风生水起，背地里养的那些见不得光的脏狗，咬起人来也是又快又准。”
这话一出，薛鼎眼底的笑意骤然凝固了一下。
但他毕竟是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狐狸，转瞬间又恢复了镇定，只是手中的核桃转得更快了一些。
“江总说笑了，老夫这把年纪，平时只喜欢摆弄些泥土里刨出来的瓶瓶罐罐，不沾红尘是非。江总最近要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可千万别迁怒到外人身上。”
“是不是外人，今晚过了，薛会长心里自然有数。”
江野冷笑了一声，不再看他，转头将视线投向了前方的拍卖台。
空气里的火药味，在两人的简短对话中瞬间蔓延开来。
拍卖会很快开始。
前十几件字画和瓷器拍品平平无奇，场内的竞价不温不火，江野从头到尾连牌子都没有碰过一次。
直到两个小时后，拍卖师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各位贵宾，接下来呈上的是今晚的压轴重器——明代宣德三年铸造，青铜鎏金缠枝莲纹双耳宣德炉！”
红布掀开，展台上露出了一尊泛着厚重宝光的铜炉。
器型规整庄重，包浆温润如玉，底部的六字楷书款识清晰如新，堪称明代宫廷铜铸艺术的巅峰之作。
薛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放下手中的核桃，身子微微前倾，流露出一副势在必得的神态。
“起拍价，三千万元人民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万，竞拍开始！”
拍卖师的话音刚落，薛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五千万。”
全场顿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一口气加了两千万，这是摆明了告诉在场的所有人，这件东西他志在必得，谁也别想插手。
汉州本地的富豪们面面相觑，原本几个跃跃欲试的藏家在看到薛鼎坚决的姿态后，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号牌。
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炉子，去得罪这个背景通天的地下钱庄老板。
拍卖师环顾全场，高声喊道：“五千万第一次！还有没有贵宾出价？五千万第二次——”
薛鼎整了整衣领，嘴角露出了一丝成竹在胸的淡笑。
就在拍卖师手中的木槌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坐在走道另一侧的江野，缓缓抬起了手臂。
他甚至没有拿竞价牌，只是懒洋洋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坐在他身旁的夏雨心领神会，直接举牌高喊：“一亿。”
轰的一声！
整座拍卖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五千万直接翻倍到一个亿！
这根本不是在竞拍古董，这是赤裸裸的当众掌掴！
薛鼎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金丝眼镜后面的眸子闪烁着阴鸷的寒芒，死死地盯着江野。
“江总，古董这一行水很深，讲究的是眼缘和传承，不是光靠砸钱就能玩明白的。”
薛鼎的声音沉了下来，压低着嗓门警告道。
江野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腕上的机械表。
“千金难买我高兴。薛会长要是喜欢，大可以继续加，昆仑资本账上的现金，今晚管够。”
薛鼎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猛地举牌：“一亿两千万！”
夏雨甚至没有请示江野，冷笑一声，紧接着举牌：“两亿。”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两亿买一个宣德炉，这已经完全脱离了艺术品本身的价值，这纯粹是资本层面的疯狂碾压。
夏雨在旁边适时地补上了一刀，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的几位商会元老听得清清楚楚：“薛会长，听说您名下的两家离岸艺术品基金，最近被国际反洗钱组织盯上了，不知道您手头能动用的干净资金，还能支撑几次两千万的加价？”
这句话像是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薛鼎的软肋。
薛鼎的脸色瞬间从铁青变成了煞白。
他终于意识到，江野不仅查到了他，连他背后最隐秘的洗钱通道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来抢古董的，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
两亿的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权限。
燕京那边虽然要给大人物送礼，但如果为了一个炉子在汉州暴露了更多的资金异动，背后的主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灭口。
“两亿第二次！”
“两亿第三次！成交！恭喜昆仑资本江总！”
随着拍卖槌重重落下，整个大厅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脸色难看至极的薛鼎身上。
薛鼎腾地一下站起身来，连后半程的答谢宴都顾不上参加，阴沉着脸朝着大门走去。
江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带着夏雨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在君悦大厦幽暗的地下VIP停车场里，江野在电梯口截住了薛鼎。
保镖们被夏雨带来的精锐安保死死隔在十米开外。
狭窄的通道里，只剩下江野和薛鼎两个人。
“江野，年轻人太气盛，容易折寿。”
薛鼎咬着牙，撕下了所有的伪装，眼神阴冷得像是一条毒蛇。
“抢了个炉子，你以为你就赢了？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庞然大物，燕京那几个家族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把你和你的昆仑资本碾得粉碎！”
江野一步跨到薛鼎面前。
他的身形比薛鼎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满身铜臭味的老狐狸，身上的杀气再也没有丝毫掩饰，毫无保留地压了过去。
薛鼎被这股冰冷彻骨的气势逼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了冰凉的混凝土柱子上。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江野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戳在薛鼎的心口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宣读判决。
“动我的人，就要做好被灭门的准备。”
“花店的那笔账，我给你们记着。下一次，被刺穿肚子的，就不会是个无辜的女人，而是你们这帮老杂碎的脖子。”
薛鼎被江野眼底那抹疯狂的戾气震慑得浑身发抖，但他还是强撑着面子，从喉咙里挤出一阵冷笑。
“狂妄！真是狂妄！”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当年燕京城里比你狂妄十倍的人，现在骨头渣子都烂在地里了！”
薛鼎似乎被逼急了，脱口而出：“一个二十五年前被扔在雪地里的弃婴，侥幸爬出了泥坑，真当自己能翻了燕京的天不成？！”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江野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二十五年前！
燕京！
弃婴！
江野的瞳孔在瞬间剧烈收缩，一把掐住了薛鼎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提离了地面。
“你说什么？把刚才的话再给我说一遍！”
江野的双眼瞬间爬满了血丝，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薛鼎被勒得满脸通红，但他看着江野失控的表情，反而咧开嘴笑了起来，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想知道？去问阎王爷吧！”
夏雨察觉到不对劲，快步走上前拉住了江野的手臂：“江总，别在这里动手，外面全是监控！”
江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疯狂翻涌的暴虐情绪，五指猛地一松。
薛鼎跌坐在地上，狼狈地剧烈咳嗽起来。
江野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半个字，转身大步离开了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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