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苏三刚喊完话，胸口一阵翻涌，腥甜的味道涌上喉咙。
他弯下腰，一口血喷在地上，血里夹着几块暗色的血块，碎成渣的那种。
他盯着那滩血看了两秒，咧嘴笑了笑。
“行吧，肋骨至少断了三根，肺叶怕是也扎穿了。”
他拿袖子随意擦了擦嘴角，又往裂缝底下看了一眼。
那扇青铜门还在嗡嗡地响，帝纹转动的速度似乎比刚才快了一点点，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门缝里透出来的气息也更浓了。
不是错觉。
那扇门，在邀请他。
“苏三！”
远处传来啸月的声音，带着狼族特有的尖锐穿透力。
苏三回头，看见废墟边缘，啸月和石蛮正互相搀扶着往这边跑。啸月的左臂耷拉着，肩胛骨的位置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血已经凝固成暗褐色，走一步肩膀就晃一下。石蛮更惨，整张脸都是血，额头上开了道口子，右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半边身子被炸飞的碎石砸得青紫一片，走路一瘸一拐的，脚底下拖出一道血痕。
两人身后，沐灵儿扶着洛倾雪，慢慢从废墟堆里爬出来。
沐灵儿的衣裙被撕裂了好几处，手臂上全是擦伤，血把半截袖子染成了深红色。但她顾不上自己，一只手死死撑着洛倾雪的腰，另一只手抓着洛倾雪搭在肩膀上的手腕，脚步踉跄却拼命稳住。
洛倾雪低着头，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整个人软绵绵的，几乎是被沐灵儿拖着走的。
苏三瞳孔一缩。
他快步迎上去，刚走了两步就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脚步没停。
“她怎么了？”
沐灵儿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倾雪姐姐刚才……刚才挡住了一波冲击波，她的灵体……”
她没说完，苏三已经伸手接过了洛倾雪。
洛倾雪的身体轻得像片羽毛，温度低得吓人，像是体内所有的热量都被抽走了一样。她微微睁开眼睛，目光涣散地看了苏三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
“你……没事就好……”
苏三的脑子嗡地一下。
他低下头，看见洛倾雪的手臂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像是瓷器碎裂的纹路一样，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那些裂纹泛着微弱的光，不是金色，是惨白的光，像是灵体的本源正在从裂缝里一点点泄出去。
上古灵体，在崩溃。
“妈的……”
苏三咬了咬牙，把洛倾雪平放在地上，一只手按在她胸口，将体内的半帝本源往她身体里灌。
半帝的本源刚一进入洛倾雪体内，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拽了进去，像是干涸的河床终于等到了水流。洛倾雪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裂纹蔓延的速度慢了下来，但并没有停止。
苏三脸色沉了下去。
不够。
他把手掌贴得更紧，强行分出更精纯的本源之力，直接将自己体内的半帝精血凝成一线，顺着经脉渡入洛倾雪心脉。
精血离体的那一刻，苏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截，嘴唇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苏三！”啸月冲过来按住他的肩膀，“你疯了？你的伤比她还重，你这样子再放血，你自己先—”
“闭嘴。”
苏三没有抬头，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人不敢再开口。
他的半帝精血顺着洛倾雪的心脉流入，在她体内缓缓扩散开来，像是一层金色的薄膜，将她即将崩溃的灵体一片片黏合住。裂纹不再蔓延，那道惨白的光也渐渐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金色。
洛倾雪的呼吸平稳了一些，苍白的脸上总算恢复了一丝血色。
苏三收回手，手掌上全是汗，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他低头看着洛倾雪，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声音很轻：“睡吧，醒了就没事了。”
洛倾雪像是听懂了，睫毛颤了颤，慢慢闭上了眼睛。
沐灵儿蹲在旁边，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但没出声。
苏三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旁边半截断裂的石柱才稳住。
石蛮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喘着粗气，拿手背擦了把脸上的血，肿着眼睛看了看裂缝底下。
“那扇门，是啥玩意儿？”
苏三没回答，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
啸月伤得不轻，右肩胛骨的伤看着触目惊心，但以狼皇的自愈能力，应该死不了。石蛮看着惨，大多是皮外伤和淤血，骨头没断，问题不大。沐灵儿身上的伤不重，但损耗不小，脸色发白，嘴唇干裂。陆长生……
苏三这才想起来，祖殿爆炸的时候，陆长生在最外围。
他转头往废墟外面看，正好看见一条龙影从碎石堆里挣扎着爬起来。陆长生的龙翼上全是灰，半边翅膀被炸碎的石块压住，他用龙头顶了好几下才把石块顶开，甩了甩脑袋，抖落一身碎石，歪歪扭扭地飞过来。
“本皇差点被活埋了……”陆长生落在苏三身边，喘得跟风箱似的，“你那吞天决炸出来的冲击波，连太虚古龙的龙鳞都扛不住。”
苏三扯了扯嘴角：“你还活着就行。”
陆长生瞪了他一眼，但看见他满身的伤和躺在地上的洛倾雪，到嘴边的骂人话又咽了回去。
“那扇门，”陆长生转过头，盯着裂缝底下的青铜门，声音沉了下来，“是帝路入口。”
所有人都安静了。
苏三低着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怎么知道？”
“太虚古龙一族的传承记忆里记载过，”陆长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上古时期，每一位踏入武帝境的强者，都会感应到帝路的召唤。那扇门，就是通往武帝之路的门槛。但传说中，只有武帝才能打开它。”
“那它不是开着吗？”石蛮瓮声瓮气地问。
陆长生沉默了一下：“不，是裂开了。墨玄引爆帝丹的时候，帝丹的本源之力炸裂，冲击到了地底封印，把封印撕开了一道口子。门没有真正打开，只是被震开了一条缝。”
苏三盯着那扇门，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门上的帝纹。
那些纹路不是静止的。
它们在转动，像是一条条活着的蛇，在青铜表面缓缓游走。每转动一圈，门缝里透出来的气息就浓郁一分。那种气息很古老，像是万年前的风沙扑面而来，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敬畏的压迫感。
但苏三没有敬畏。
他只觉得，那门缝里渗出来的东西，很熟悉。
像是……吞天帝残魂的气息。
“吞天老头，”苏三在心里喊了一声，“那门后头，到底有什么？”
虚空戒里没有回应。
吞天帝残魂像是陷入了沉睡，无论苏三怎么喊，都一点动静没有。
苏三皱了皱眉，没有继续追问。他转头看向陆长生：“门缝里渗出来的这股气息，你感受到了吗？”
陆长生点了点头：“武帝本源的气息。”
“对，”苏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墨玄那老狗引爆帝丹之前说过一句话——‘帝丹碎裂，上古封印松动，大陆灵气将在三年内彻底枯竭。’”
“三年？”啸月的声音变了调。
“三年。”苏三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三年之后，整个大陆的灵气会彻底消失。到时候，修炼者没有了灵气支撑，境界跌落，寿元缩短，普通人没了灵气滋养，体弱多病，万灵凋零，天地死寂。”
他没有说得太夸张，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能想象出那是什么样的画面。
沐灵儿抬起红肿的眼睛，嘴唇抖了抖：“那……那我们怎么办？”
苏三没有说话。
他转头看向裂缝底下的青铜门。
门缝里的武帝本源气息，更像是一种回应。
像是那扇门在说——进来吧，答案在里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牵动了肺叶的伤口，疼得他咳了两声，咳出来的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淌。
苏三用手背擦了擦，咧嘴笑了笑。
“三年。”
他站起来，走到裂缝边缘，低头看着那扇门。
“三年时间，够老子把这扇门走穿了。”
啸月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边：“你要进去？”
“不然呢？”苏三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苦笑，“等死？”
“可你的伤——”
“死不了。”
苏三打断他，语气很淡，但很坚决。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洛倾雪，看了一眼满身是血的石蛮，看了一眼灰头土脸的沐灵儿，看了一眼翼骨碎裂的陆长生。
“你们都伤成这样了，不是我一个人惨，”苏三笑了笑，笑得有点痞，“但正因如此，我才不能再等了。”
他转身，看向裂缝底下正在缓缓转动的青铜门。
“墨玄那老狗临死前都没说一句假话——帝丹炸了，封印松了，灵气要枯竭了。如果我不去做点什么，三年之后，整个大陆都会变成一片死地。”
“那时候，你们的伤能不能好，都没意义了。”
废墟上安静了很久。
然后，啸月第一个笑了，笑得很糙，笑的时候肩膀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行吧，老子就跟你疯到底。”
石蛮撑着膝盖站起来，肿着眼睛朝苏三咧嘴笑：“我还能打。”
沐灵儿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声音还在发抖，但语气坚定：“我也去。”
陆长生叹了口气，抖了抖翅膀上的灰：“本皇飞不动了，但还能吐两口龙息。”
苏三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伙伴们，朝裂缝底下喊了一句。
“那行，都别装死了。”
“老子带你们去砸门。”
他弯下腰，捡起脚边一块碎石，随手往裂缝底下扔了过去。
碎石掉进裂缝里，磕在崖壁上弹了几下，最后落在那扇青铜门前的平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门缝里，那丝武帝本源的气息忽然浓郁了一倍。
青铜门上的帝纹骤然加速旋转，嗡嗡的声音震得整个废墟都在颤抖。
苏三站在裂缝边缘，风吹起他被血浸透的衣袍，露出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没有低头看伤口。
他只是盯着那扇门，嘴角扬起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弧度。
“别急着催。”
“老子来了。”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