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拳轰出去的时候，整个天地都安静了一瞬。
祖殿残骸在苏三拳风的余波中彻底炸裂，碎石混着尘土冲上半空，像一朵灰色的蘑菇云。墨玄的身体被砸进地面，砸出一个深达数丈的大坑，裂纹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蔓延，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城墙脚下。
苏三站在废墟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七色纹路在皮肤下流转，像血管里流淌着火焰。他能感觉到体内那颗七色的种子正在急速跳动，每一次跳动都牵动着全身经脉，让他的力量往上攀升。
武圣。
他真的踏入武圣了。
“咳——”
坑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咳嗽。
墨玄从碎石中爬起来，左肩的衣袍已经被炸碎，露出下面布满金色帝纹的皮肤。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血迹，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反而是某种狂热的兴奋。
“好啊。”墨玄抹去嘴角的血，咧嘴笑了起来，“好得很。武圣，七块帝玉的共鸣之力……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苏三皱眉。
这个反应不对。
按理说，自己突然突破武圣，一拳轰飞墨玄，他应该暴怒才对。可墨玄现在笑得像个疯子，那种笑容里藏着的东西，让苏三心里生出一丝不安。
“你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吗？”墨玄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等你变强，等你觉醒苏家血脉，等你真正掌控帝玉……只有这样的你，才算得上合格的祭品。”
话音落下，墨玄双手猛地合十。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炸开，瞬间照亮了整个墨家域的天空。
苏三瞳孔一缩。
他看到墨玄脚下的地面浮现出一座巨大的阵法——不，不是一座，是无数座。那些阵纹密密麻麻地叠加在一起，从祖殿朝四面八方延伸，覆盖了整个墨家域。每一道阵纹都在发光，每一道阵纹都在抽取着什么。
空气开始变冷。
苏三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流失。不是被吸收，而是被抽走，强行抽离出这片天地，汇入墨玄脚下的阵法。
“这是……献祭阵？”苏三沉声道。
“没错。”墨玄张开双臂，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墨家域三千年积累的龙脉灵气，八大世家残存的血脉之力，还有我炼制的那颗帝丹——你以为我吞下它，只是为了提升修为？”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些金色的帝纹从皮肤表面凸起，像一条条活着的蛇在皮下蠕动。墨玄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极不稳定，一会儿暴涨到半帝巅峰，一会儿又跌落到武圣，来回震荡，让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扭曲。
苏三心头一沉。
墨玄在强行抽取整个墨家域的灵气来压制帝丹的反噬——这颗帝丹根本不是他能完全掌控的东西。
“我吞下帝丹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压不住它。”墨玄的声音开始变哑，眼白中浮现出金色的血丝，“半帝巅峰的身体，根本承载不了真正的帝级本源。但我没得选，你已经打到家门口了，我总不能让你活着走出墨家域。”
“所以你想干什么？”苏三握紧拳头，七块帝玉在他周身旋转，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我要用整个墨家域的灵气做燃料，催动这座上古帝级献祭阵。”墨玄咧嘴，露出一口染血的白牙，“然后把你和那七块帝玉一起炼了——八大世家的血脉、七块帝玉的本源、加上你苏家少主这具武圣之躯，足够我炼出完整的帝级金丹。”
他说完这句话，阵法猛地一亮。
地面开始震动。
苏三脚下的石板裂开，无数道金色的阵纹从裂缝中涌出，像藤蔓一样缠绕上他的双腿。他感觉体内的灵气在急速流失，就连那七块帝玉的光芒都开始变暗。
“洛倾雪——带所有人撤出去！”苏三猛地回头，朝身后的联军吼道。
废墟边缘，洛倾雪扶着受伤的沐灵儿，脸色苍白如纸。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苏三的眼神逼了回去。
“走！”苏三的声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洛倾雪咬了咬牙，转身朝后方飞奔。她知道自己留下来只会拖累苏三——灵体之力已经接近枯竭，她现在连施展一次治疗术都艰难。
联军开始后撤。
苏三站在废墟中央，与墨玄对峙着。
金色阵纹已经爬上他的腰部，锁死了他的下盘。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流失，从武圣巅峰往下跌，跌到武圣中期，再往武圣初期跌。
不能这样下去。
苏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意识沉入虚空戒。
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吞天帝的残魂正悬浮在半空，那道虚影比之前更加暗淡，几乎透明到快要消散。
“小子，你总算来了。”残魂开口，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碎掉。
“外面的情况你看到了。”苏三直截了当地说，“墨玄在用整个墨家域献祭，我压制不住他。”
“我知道。”
残魂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有个办法，能让你反杀他。”
“说。”
“与我融合。”
苏三一愣。
“你现在是武圣之躯，勉强能承载我的意志。”残魂的声音变得凝重，“融合后，你可以在三息之内动用吞天决的完整力量——那是真正的帝级吞噬力，足以把墨玄的帝丹连根拔起。”
“三息？”苏三皱眉，“然后呢？”
残魂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虚影晃动了一下，像是在掂量着什么。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然后，你的魂魄可能会分裂。”
“什么意思？”
“我的残魂里残留着吞天帝的本源意志，它比你强大太多。”残魂说，“融合三息，我还能强行压制住它；但如果超过三息，它的意志会反噬你的魂魄，把你的意识撕成碎片。”
苏三沉默了两秒。
“只是可能，对吧？”
“只是一半的可能。”残魂看着他，“小子，你想清楚了，一旦魂魄分裂，你就是个活死人，就算打赢了墨玄，也救不回自己。”
苏三抬起头，看向虚空戒外。
他能通过戒指感知到外面的情况——墨玄脚下的阵法已经覆盖了整个墨家域，天空中浮现出无数道金色的裂痕，像一张正在收拢的巨网。联军已经撤到了城墙外，但洛倾雪没有走远，她站在城墙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废墟的中心。
她在等自己。
苏三想起洛倾雪为他耗费的寿元，想起沐灵儿被墨玄囚禁时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想起石蛮堵在地穴里为他挡刀时那声嘶吼，想起陆长生被抽干龙气时那张惨白的脸。
所有人都把命押在了他身上。
他不能输。
“来吧。”苏三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你确定？”
“确定。”
残魂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一丝欣慰，有一丝不舍，还有一丝苏三看不懂的东西。
“好小子，比老子当年有种。”
话音落下，吞天帝的残魂猛地炸开，化作无数道黑色的光点，像潮水一样涌向苏三的意识。
剧痛在一瞬间席卷了苏三的全身。
那种痛不是来自肉体，而是来自魂魄深处——像是有人用一把生锈的刀，在灵魂上一点一点地切割。苏三的意识世界在剧烈震荡，七块帝玉发出刺耳的尖啸，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膨胀，记忆在模糊，过去与现在开始重叠在一起。
“撑住！”吞天帝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响，“只有三息！你数着——一——二——三——到了就要断开！”
苏三咬牙。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
瞳孔已经变成了一片纯粹的漆黑，像两个无底的深渊。
墨玄的阵法在这一刻突然停滞。
那些金色的阵纹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光线一明一暗，开始剧烈抖动。墨玄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压迫感从苏三身上涌出来，那种压迫感甚至比帝丹给他的还要恐怖。
“你——你做了什么？”墨玄的声音变了调。
废墟中央，苏三缓缓抬起头。
他周身的七色纹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纯粹的黑雾。那些黑雾在他身体表面缠绕，像活物一样蠕动，每一次蠕动都会吞噬周围的灵气。
苏三抬起右手，轻轻一握。
金色的阵纹在他脚下炸碎。
那些缠住他腰部的阵纹像脆弱的丝线一样崩断，连带着地面上整座献祭阵都开始龟裂。阵法反噬的力量反冲到墨玄身上，让他胸口一闷，喷出一口血。
“不可能——”墨玄瞪大了眼，“这是上古帝级阵法，你怎么可能——”
“三息。”苏三的声音变了。
那声音里重叠着两个嗓音，一个是苏三自己的，另一个低沉、沙哑、像从深渊深处传出来的。两个声音交织在一起，让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撕裂灵魂的震颤。
“第一息。”
苏三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墨玄面前。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夸张的光芒。苏三只是伸出左手，一把扣住了墨玄的脖子，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墨玄挣扎着想要挣脱，却发现体内的灵力像是被冻结了一样，完全调动不起来。他的帝纹在苏三的手掌下寸寸断裂，那些金色的纹路像死掉的虫子一样从他皮肤上脱落。
“你——”墨玄的眼中终于浮现出恐惧。
苏三的右手按在墨玄的小腹上。
“吞天。”
一个字。
墨玄感觉自己的丹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一样，那颗熔炼了他全部修为的帝丹开始剧烈震动，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不——不——你不能——”墨玄疯狂地拍打苏三的手臂，但那只手臂像铁浇的一样纹丝不动。
帝丹的本源灵气开始从丹田里涌出来，顺着苏三的手臂流进他体内。墨玄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从半帝巅峰跌到半圣，从半圣跌到武尊，再从武尊一直往下跌。
“第二息。”
苏三的另一只手猛地一扯。
七块帝玉从墨玄的胸口炸出，带着淋漓的血肉飞到空中。墨玄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惨叫，他的身体开始干瘪，皮肤失去光泽，头发从黑变白，再从白变灰，最后彻底脱落。
他想逃，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第三息。”
苏三的手指在墨玄丹田处猛地一握。
那颗帝丹被他生生从墨玄体内抽了出来——金灿灿的，像一颗缩小了无数倍的小太阳，表面缠绕着无数道血色的纹路。帝丹被抽离的瞬间，墨玄的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来，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沙哑的气音。
“时间到！”
吞天帝的声音在苏三脑海里炸响，像一记惊雷。
苏三的意识猛地一震。
他感觉自己的魂魄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从中间劈开了一样，一边是苏三，一边是吞天帝，两个意识在疯狂地撕扯着他的身体。
剧痛。
比任何一次战斗都要痛。
苏三松开手，墨玄的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摔在地上。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双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断！给我断！”苏三咬着牙，嘴里已经全是血。
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吞天帝的意志像毒蛇一样缠在他的魂魄上，一点一点地往深处钻。苏三的意识世界开始崩溃，记忆碎片像雪片一样四处飞舞——他看到了苏家老宅的门梁，看到了母亲的脸，看到了青云宗的废墟，看到了洛倾雪满头的白发。
“苏三！”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洛倾雪。
她疯了一样朝苏三跑来，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的眼睛——”洛倾雪的声音在颤抖。
苏三的瞳孔依然是一片漆黑的深渊，但那片深渊里出现了裂痕，像枯竭的河床一样朝四面八方蔓延。
苏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话还没出口，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后倒了下去。
意识坠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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