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顺心里猛地一沉。
不会是来找他的吧？
不会吧？
他平时已经很小心了。
每次拍照都伪装成接电话，或者用工具遮掩。
而且他选择的角度都很刁钻，从下面根本看不到他在干什么。
赵德顺脑子飞快地转着，手里却已经条件反射般地，把手机从内裤里掏了出来。
他飞快地用衣服下摆擦着手机表面。
一遍。
两遍。
三遍。
这是他在网上学的。
不能留下指纹。
这样，就没人能证明这手机是他的。
赵德顺的目光，死死盯着下面越来越近的那些黑衣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许动！”
“所有人，停止作业！”
“双手抱头，蹲下！”
“我们是安全保卫人员！请配合检查！”
“任何人不许离开！”
“蹲下！听见没有！”
一声声厉喝，像炸雷一样在工地里响起。
赵德顺的手抖得厉害。
他知道，这些人就是来找他的。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高高扬起，朝着远处的空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扔了出去。
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几十米外的荒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德顺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手机摔碎。
他已经没时间看了。
因为那群安保人员，已经冲到了他脚下这层。
赵德顺慢慢站起身。
十几米高的脚手架。
风很大。
吹得他工装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地面上的工人已经散开了，几个安保人员正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有人在喊话，有人在往架子上爬。
赵德顺没有理会。
他转过头，看向西北方。
那是老家的方向。
那里有老母猪岭。
有裤裆沟。
有他老婆。
有他两个儿子。
赵德顺闭上眼。
他早就打定主意，如果被发现了，就跳下去。
最好伪装成意外。
或者，被那帮安保人员吓的。
到时候，说不定还能领一大笔赔偿金。
够给两个儿子买房娶妻。
够老婆后半辈子吃药。
值了。
他睁开眼，看着西北方，嘴唇轻轻动了动。
“老大，老二……”
“照顾好你们娘，爹，先走一步了。”
然后。
赵德顺纵身一跃。
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从十几米高的脚手架上，坠了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大儿子出生那天，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笨手笨脚，连怎么抱都不知道，急得满头大汗。
小儿子考上大学那天，他从工地赶回家，满身泥点子，站在村口的小卖部，拿着那张录取通知书，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咧得合不拢。
老婆在灶台前做饭的背影，被油烟呛得直咳嗽，可每次他回家，锅里总有热着的饭菜。
值了。
真的值了。
“砰！”
一声闷响。
像一袋水泥，砸在了泥地上。
“卧槽！”
“有人坠楼！”
“快！快叫救护车！”
“地面组注意！有人坠落！初步判断是嫌疑人！”
“救护车！救护车！”
“保护现场！谁也不许动他！”
“检查呼吸！快检查呼吸！”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瞬间在工地里炸开了锅。
十几个安保人员围了上去。
有人小心翼翼地探向赵德顺的颈侧。
几秒后，大喊：
“报告！还有气！”
“还有呼吸！很弱！”
“别动他！等医生来！”
“通知医院！开通绿色通道！”
“快快快！”
赵德顺的嘴角，隐隐动了一下。
不知是笑，还是疼。
他躺在泥地上，身上沾满了灰土，脚手架的钢管还在头顶嗡嗡作响。
可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画面。
老家村口那条土路。
夕阳。
两个儿子背着书包，一前一后地走。
他在后面跟着，扛着锄头，满身汗。
老婆在院子里喊：“吃饭了！”
那时候日子穷，可他觉得，那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时候。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模糊之前，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远。
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李处，人还有气，但伤得很重，得马上送医院！”
“送！用最好的医生！全力救！”
“他不能死！”
“他要是死了，这条线就断了！”
“是！”
。。。
半小时转瞬即逝。
研究院临时安保指挥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李秘书站在桌前，脸色铁青，眉心死死拧成一个结，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桌面上，赵德顺的全部档案清清楚楚铺展开来。
老母猪岭裤裆沟出身，世代务农，无案底、无不良记录、无境外往来。
老老实实打工，勤勤恳恳干活，为人沉默寡言，工友评价都是老实、本分、能吃苦。
彻头彻尾的底层老实农民工。
可就是这么一个普通人，刚刚在十几米高空，做出了连顶级特工都未必敢做的决绝举动。
畏罪跳楼、灭口断线索、不惜以命抵罪。
李秘书心里又沉又乱，背脊一阵阵发凉。
如果是畏罪自杀…这也太恐怖了吧？
一个毫无训练、毫无背景的普通民工，心理素质硬到这种地步？
这执行力、这狠劲，甚至远超绝大多数职业间谍。
“或者说……是意外？”
李秘书的脸更黑了！
如果是被他们这些人吓到了，如果赵德顺真的是因为害怕，才不小心摔下去的呢？
那问题就大了。
间谍没抓到，反倒吓死一个，责任大了！
他们奉命护核、护国运、护季白，结果办案太急，吓死一个无辜群众。
无头无尾、无凭无证，间谍没抓到，反倒闹出人命。
追责下来，他首当其冲，谁都扛不住这口大锅。
李秘书头都大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李处！重大发现！”
“工地西侧荒地，找到一部可疑手机！”
“机型外观是普通千元智能机，内部改造过，特制卫星加密，内部有高精度拍摄模组！”
“机身无任何指纹残留，但提取到微量人体皮屑，已经紧急送检比对！”
听到这番汇报，李秘书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动。
“立刻！”
“加急送检！”
“还有，工地所有人，一个都不准离开！”
“全部采集指纹、DNA等生物信息！”
“谁敢不配合，当场控制！”
“是！”
李秘书挂了电话，又飞快地拨出去几个号码：
“外围封锁，工地周边五百米全部拉警戒线！”
“监控调取组，把工地附近所有摄像头，过去一周的录像全部给我带回来！”
“还有，让技术组马上拆解那部手机，我要知道它到底传了多少东西出去！”
一条条指令，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里。
整个季白研究院外围，气氛骤然收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过了不知多久。
李秘书的手机再次响起。
他接起来，对方的声音明显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李处，核对上了！”
“DNA是赵德顺的！”
“同时，手机里发现大量偷拍照片！”
“拍摄对象……全部是季白研究院！”
“但那些照片，都已经通过卫星链路，上传到了境外服务器！”
李秘书面色一紧。
果然有间谍！
同时，他心里也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至少，赵德顺不是无辜的。
“好！”
“医院那边，加强防卫！把人给我看好了！”
“另外！立刻跨省协查！把赵德顺的家属，妻子、两个儿子，全部保护性传唤！尽数带回核查！”
寻常刑事案件，绝不牵连家人。
但！
此案，无关普通律法！
这是窥探国运、觊觎国之重器、妄图盗取民族未来的滔天大罪！
季白一人，扛起华国半导体翻盘、能源革命的未来。
动季白，就是动国运！
窥重器，就是断山河！
凡敢伸手窃国者，必连根拔起！
凡敢窥探国运者，必严惩不贷！
任何魑魅魍魉，敢染指华夏未来，必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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