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里很好用，放进婚姻，第一天就撞了墙。
“我没有打算决定你每年的纪念日。”他说。
姜眠把订单折了一下：“可你已经把一个选项摆到了最前面。”
“我只是保留它。”
“你觉得这是纪念，我收到的是日程预告。”
两个人隔着前台站了好一会儿。
傅安衍问：“你希望我现在取消？”
“你又把决定交给我。”
“订单是我下的。”
“那你自己想清楚该不该取消。”
“我认为可以保留。”
姜眠抬头：“你还挺坚定。”
“因为我不认为保留一个房间等于限制你。”
“我也没说你限制我。我说你又在过度安排未来。”
“未来需要一些安排。”
“我们的婚约里还写了重新选择。”
“预订不妨碍重新选择。”
“傅总，您讲合同的时候，确实很难让人占便宜。”
“我没有在和你争输赢。”
“那你现在做什么？”
“解释我的想法。”
“你解释了三遍付款能退。”
傅安衍闭了闭眼，把后面那句咽了回去。
他差点说，能退意味着没有风险。
姜眠要谈的是感受，他还在核算风险。
再说下去，二〇六今晚大概真得分床界线。
“我们先停一下。”他说。
姜眠靠着前台：“想冷静？”
“嗯。半小时以后回来谈。”
“谁先走？”
“一起出去，各走一边。”
“行。”
两人跟老板娘说了一声，从旅馆正门出去。
路口往左是菜市场，往右通向河边。
姜眠抛了下房卡，往左走。
傅安衍则去了河边。
谁都没回头。
菜市场不大，午后的摊位撤了不少。
卖豆腐的阿姨正在冲洗台面，水沿着砖缝流到路边。
姜眠绕开水，买了一袋青梅。
摊主认出了她，没拿手机，只多放了两颗。
“刚结婚就来逛菜场？”
“消食。”
“你丈夫呢？”
“另一条街消食。”
摊主听懂了一半：“吵架了？”
“意见交流。”
“哦，那就是吵架。”
姜眠拿着青梅走了。
她咬了一口，酸得停下脚步。
摊主送的两颗大概也不是祝福，是库存处理。
她没准备因为一张订单闹到退房。
傅安衍没做什么大错。
房间能退，日期也没硬塞进她的日历。
他想留住新婚第一晚的地方，这份心思甚至挺招人喜欢。
麻烦就在这里。
好意最容易跳过询问。
等对方提出异议，场面立刻变成“我这么做都是因为重视你”。
接着，接受的人要感动，拒绝的人像不识好歹。
傅安衍没有拿感情压她。
可他习惯先做再说。
今天是房间，往后可能是度假、住宅、工作保护方案。
每一项都能取消，每一项都提前付好钱。
次数多了，她会一直当那个按取消键的人。
半小时后，姜眠回到旅馆门口。
傅安衍已经站在那里，手里多了一盒本地糕点。
她看了眼时间：“还有两分钟。”
“我走得快。”
“这是给我赔礼？”
“老板说今天现做的。我尝了一块，不太甜。”
“那就进去谈。谈完再决定你有没有资格分第二块。”
老板娘很识趣，把前台旁边的小茶桌让给他们，自己去隔壁串门。
傅安衍先把手机放到桌上。
“订单我没有取消。”
姜眠拆糕点的动作停了停：“继续。”
“我想保留预订。日期不进入我们的共同日历，也不默认你会来。”
“每年纪念日怎么过，我们重新商量。”
“那房间存在的意义呢？”
“一个备用选项。你同意就住，不同意就退。”
“我不会用已经付钱、老板留房或者第一晚的意义说服你。”
“你怎么保证？”
“写进备注。”
姜眠看了他几秒：“跟老板写有什么用？”
“提醒我自己。”
傅安衍拿过订单，在空白处写了两行字。
【本订单不代表双方纪念日安排。是否入住，以当年共同确认为准。任何一方不同意，当年订单取消。】
他把笔递给姜眠。
“你可以补充。”
“这份民间协议的法律效力很有限。”
“婚内效力够用。”
姜眠没接笔：“你的问题还没说完。”
“还有什么？”
“你为什么一定想留十年？”
傅安衍沉默了一会儿。
“我担心这里明年就没有了。”
“旅馆经营正常。”
“很多地方没有预告就会消失。”
他把糕点盒往她面前推了推。
“昨晚很好。我想确定以后还能回来。”
“地方在，也不代表昨晚能回来。”
“我知道。”
“那你订的是什么？”
“一个机会。”
这次他没提退款，也没提合同。
姜眠拿起一块糕点，咬掉半边。
“你呢？”傅安衍问，“你刚才在想什么？”
“想我以后会不会一直负责取消你的安排。”
“不会。”
“先别承诺这么快。”
“我会先问。”
“家、旅行、公开行程、工作上的保护安排，都要问。你可以提前查资料，不能替我按确认。”
“好。”
“我也有问题。”
傅安衍等她继续。
“我看到长期订单，第一反应就把它归进过度控制，没先问你为什么。”
“你的判断有依据。”
“少给我递台阶。该我的部分，我自己认。”
她把剩下半块糕点放进嘴里，慢慢吃完。
“房间保留。十年太长，改成三年。”
傅安衍问：“三年以后？”
“第三年纪念日再决定续不续。谁都不许偷着加期。”
“可以。”
“预付的费用退回来一部分，老板正常做生意。我们真要来，提前确认。”
“可以。”
“还有，纪念日别总让你安排。”
“你想怎么分？”
姜眠拿起笔，在订单背面画了两个格子。
“今年你已经抢跑，算你规划。”
“明年归我，后年再归你。每年轮换。”
“负责的人可以准备惊喜，但不能替对方请假，也不能要求必须配合。”
傅安衍看着她写下的轮换表：“如果规划的人忘了？”
“另一个人可以提醒，不能借机接管。”
“如果两个人都忙？”
“改期。纪念日是给人过的，没必要反过来伺候日期。”
“如果你安排的地方有风险？”
“傅总，第一年还没过完，你已经开始审核第二年方案了？”
他终于笑了，拿起笔，在明年的格子旁签了名字。
姜眠也签上自己的。
她把订单推到两人中间：“以后每年的结婚纪念日，一人规划一次，你敢不敢？”
“敢。”
傅安衍把写好的轮换表拍进手机，又把十年预订改成三年。
老板娘从隔壁回来，听说退掉七年，还有点可惜。
“我刚才都想好十年后给你们换什么床垫了。”
姜眠把房卡递给她：“三年已经够您研究了。别提前买，傅总容易把旅馆采购也做成长期项目。”
“那今年还住吗？”
“住完今天再走。”
傅安衍补了一句：“门锁费用算在房费里。”
老板娘立刻摇头：“新锁是我自己该换。你要真想付，多订两碗面。”
“咸菜少放。”姜眠说。
“知道了。昨天手抖，今天正常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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