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是在三日后到了庆远侯府的。
陆栖白带着圣旨到十里长亭外送别母亲和弟弟。
“阿娘,您看,往后女儿就是太子妃了,陛下看重女儿,太子人也良善,靖安王更是好人。
这天地间再无人会欺负女儿,您安心去过您想过的日子。
从前无人疼您,爱您,往后您就把自己当女儿,重新养一遍。
等去了江南,女儿会找机会去看您和柏弟,您若想女儿了,也可随时来京看女儿。”
母亲如今是假死,但将来想回来,便可说弟弟在外读书,遇上了和母亲容貌相似的人,思母心切,认作干娘带回京城。
届时,她已是太子妃,无人敢置喙母亲的身份。
白木香双手捧过圣旨,朝皇宫方向磕了三个响头,方才起身将圣旨还给陆栖白。
“你能得此造化,阿娘如今也没什么不放心的,栖白,莫负圣恩,莫忘初心。”
女儿入住东宫,她是高兴的,可说放心也是假的。
做母亲的,哪有不忧心牵挂孩子的,只不过每个阶段的担忧不同罢了。
但今日是女儿的好日子,更是离别的日子,她不愿说太多扫兴的话,只搂着女儿细细叮嘱女儿要如何照顾好自己。
另一头,归杳也抱着阮阿娇,“师父,等我将来能出京了,就去有匪村看你们,替我同其他师父们带个好。”
阮阿娇也舍不得徒儿,抱着不撒手。
云霄长老扯了扯她衣袖,“十一,该我了。”
江湖人,没那么多男女大防,何况,他将归杳当亲女儿。
他一把拥住归杳,“有事传信,师父无论在哪里,都会赶来见你。”
归杳乖巧点头。
云霄长老松开,又抱了个,“这是替你大师父抱的,乖,要好好的。”
这丫头比从前还厉害,又位高权重,他留下帮不上她什么,还叫她分心招待。
加之他也想村长了,便随十一他们一道回村了。
归杳的眼渐渐有些湿。
白大夫见状,拉开云霄,“别煽情,轮到我了。”
他将一布袋子瓶瓶罐罐递给归杳,“都是师父这些时日研制的各种伤药,解药,师父希望你这辈子都用不上。”
但以防万一,他还是将自己最好的药都留给了归杳。
“谢谢二师父。”
归杳接过,递给萧怀瑾,牵过阮阿娇的手放在白大夫掌心。
“两位师父往后有事当面沟通,可莫要再惹出误会了,定下成婚之日,你们给我来个信。”
她要给师父送新婚贺礼。
白大夫有些不好意思,“听珠珠儿的,往后不会了,你十一师父交给我,你放心。”
梅姥姥白了他一眼,放心个屁,闷葫芦,喜欢十一这么多年,大家硬是没看出他的心思,可见他藏的多深。
他们看不出,十一又怎可能看的出来,活该单身这么多年。
她挤开他,“行了,行了,时辰不早了,你们出发吧。”
她孤身一人,在哪里都一样,所以,她不走,等归杳彻底修复好神魂后再说。
穿山客也不走,太子邀他一同下江南,他是很乐意替归杳看着太子的。
假老道期期艾艾站在萧怀瑾身后,他不敢走,主子让他轮回护着归杳,他没达到主子期许,等主子觉醒,搞不好要挨罚。
他得趁主子没觉醒前,先打好关系,自然,他留下的理由是,洛玄枢还活着,他得留在京城帮归杳。
归杳恋恋不舍送走了几个师父,又将留下的几个师父送回酒楼后,和萧怀瑾进宫找皇帝。
太子也在,正被皇帝压着帮忙处理政务。
“父皇,您看看这个。”
归杳将一张纸条递到皇帝面前,这纸条是萧怀瑾刚收到的,南曜使臣发来的。
纸条上写着,“假公主欲逃,被国师抓回。”
“张家覆灭,她是张家女,来了京城绝无好下场,想逃是自然的。”
皇帝将纸条还给归杳,“可是出了什么事?”
不然女儿不会专门同他说一件显而易见的事。
归杳点头,“这几日,我找到张家旧仆,问到了张碧珠的生辰,真正的张碧珠二十一年前就死了。”
她又将阮阿娇的话说了,“所以,这个张碧珠很有可能是洛玄枢。”
太子端起茶盏,刚喝下一口,闻言全喷了出来。
“张碧珠是洛玄枢?”
是个男的?
那母后知道吗?
若知道,还为他找个男鬼附身的女子结婚……
太子不想喝茶偷懒了,默默拿起公务继续忙碌。
父皇一定是自己吃了娶妻不贤,被岳家算计的苦,就想为他找个娘家势微,人还聪明的妻子。
陆栖白如今只有个幼弟,将来要给那孩子多少权利,都是自己说了算的事。
还是父皇对他好。
皇帝看了他一眼,知晓他明白自己的苦心,起身对女儿女婿道,“朕许久不曾晒过日头了,你们陪朕去御花园逛逛。”
儿子难得懂事,他这老骨头也想偷偷懒。
“父皇,这次虽有两国将士押着,洛玄枢没逃成,但他擅邪术,难保他不会对队伍动手脚,儿臣想亲自去迎一迎南曜使臣。”
出了御书房,萧怀瑾如此请示。
“你去?”
皇帝狐疑打量他。
自家这花瓶女婿也不会术法啊。
“父皇,您让王爷去吧,他有他的本事。”
归杳帮忙说话。
萧怀瑾虽只觉醒了织梦的能力,但他直觉准,何况,离家多年,他定然也想念亲人了。
皇帝闻言,点点头,“那你多加小心。”
没再多问别的。
“刑部呈上了折子,陆婉都招了,她还想见你,朕没同意。”
陆婉是个嘴硬的,一开始不肯认罪,尝了好些刑法才开口。
人也变得有些疯疯癫癫,嘴里念叨着都是归杳克的。
她想要见珠珠儿,必是反应过来她的下场有珠珠儿手笔,要见珠珠儿能有什么好事,皇帝不愿女儿听毒妇的恶言。
“嗯,那就不见。”
归杳也不想见陆婉,“不过,可以把小庆远侯离京读书,蔡家老大承袭爵位的事告诉她,哦,对了,还有陆栖白被赐婚太子哥哥的事,也得让她知道。”
就不知道她被刺激的会不会说出陆栖白姐弟的身世,真说出来,她的儿子蔡君岳就要死了。
那么个为虎作伥,半点本事都没的男人,死了也是活该。
归杳提出来,皇帝自会办好,父女俩难得有这般闲庭信步的时光,自该讨论些喜庆的事。
明日就是蜀郡王和赵明月的大喜之日了。
老光棍侄子千辛万苦,诸多波折,终于要成婚了,皇帝很高兴。
“你叔父叔母去的早,他们就你堂兄这一个孩子,朕得以长辈的身份出席婚宴。”
归杳挽着皇帝的胳膊,“儿臣去给明月做娘家人,先在赵家吃顿酒,再跟着新娘子到堂兄府上陪父皇吃顿酒,嘿嘿。”
“可莫吃醉了。”
皇帝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向萧怀瑾,“你明日吃了喜酒再出发。”
萧怀瑾也不急那半日,点头同意。
翌日,归杳和萧怀瑾一大早便去了赵家。
赵明月天没亮就被拉起来梳妆打扮,归杳到时,她已是盛装端坐。
归杳打量她,忍不住赞叹,“啧啧,明月漂亮又多金,真是便宜蜀郡王兄了。”
赵明月这几个月和蜀君王处出了感情,闻言,脸蛋羞红,“不许取笑我。”
凤佑澄牵着妹妹,小大人似得,“姨姨,阿娘嫁的是您家。”
归杳今日高兴,一手抱着一个,哈哈大笑,“对,我侄儿说的对,便宜我凤家了。”
“还得是喜事,老远就听到笑声。”
一身穿红袍,头发高束,面容俊雅的人笑盈盈走进来。
打眼看去,十足一俊美儿郎,但她喉间无凸起,是个女子。
只是无论长相还是声音,都有些偏男性化,给归杳一种雌雄莫辨的感觉。
更惹归杳注意的是她周身的愿力,以及她脸上画的锦鲤妆,和前些时日萧怀瑾为归杳画的一模一样。
归杳看了眼赵明月,眼神在问,这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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