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红木门闭合。
赵东来的背影消失在监控画面里。
走廊上,皮鞋声渐远。
凌霄大厦三十三层。
十六度的冷气从头顶格栅往下压。
屋里没有半点杂音。死寂。
名贵冷杉香浮在空气里。
晏清风靠在黑金真皮沙发上。
单手插兜。
目光扫过全息屏幕。
屏幕里,赵东来那张生铁般的脸冷硬、规矩。
旧时代那种懂变通、讲人情、端着架子的官僚,在汉东已经死绝了。
现在的汉东不需要这种人。
只需要能无缝对接云霄AI的冷血齿轮。
画面切换。
汉东主城外围。C级管理培训中心。
恒温二十四度。
无缝地坪泛着白光,一尘不染。
一百个平头男人穿着灰色统一制服,站在各自的感应舱前。
这里是底层的晋升筛选口。
云霄AI的全息探头在天花板上闪着红点。
没有考官。只有机器。
三号感应舱前。
管理候选人李诚盯着眼前的全息沙盘。
三十五岁。他以前在京州干过街道办科员。
旧时代的习惯刻在骨头上,他喜欢调解,喜欢安抚。
沙盘上弹出考题。
“外城废土第七区。气温三十八度。”
“三百名重工劳工因连续缺水两日,停机罢工。”
“选项A:武力镇压。选项B:资源安抚。选项C:其他。”
李诚看着屏幕上模拟出的废土画面。
毒日头。黄沙。
饿得皮包骨头的劳工缩在铁棚子下面。
李诚咽了口唾沫。
喉结滚了一下。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脑子里转过旧时代的维稳逻辑。
给点水,发点粮,先把干活的人稳住。
死了人,产能就会停。
他按下“选项B”。
输入附言:“拨付十吨特级变异米和饮用水。安抚情绪,恢复生产。”
按下的瞬间。
天花板上的全息探头猛地一转。
红光打在李诚脸上。
云霄AI机械女声在培训大厅里炸响。
“判定:冗余操作。浪费系统资源。”
“结果:不合格。剥夺主城居住权。”
李诚蒙了。
大厅里死一样的静。
两台微波机甲从地坪下滑过来。
机械臂弹出,直接卡死李诚的脖颈。
李诚大腿根部的肌肉猛地拧成死结。
抽筋的痛感直冲后脑。
他整个人瘫在地坪上,双腿疯狂打摆子。
干瘪的胃壁在肚子里剧烈收缩。互相摩擦。
“呕——”
他张大嘴,干呕出一口黄绿色的酸臭苦水。
“别!再给我一次机会!”李诚十根手指死死抠着地坪。
指甲盖外翻。渗出红血丝。
在无缝地坪上没刮出任何痕迹。
括约肌彻底松弛。
膀胱失控。
“呲——”
一股温热的黄尿从裤裆里飙出来。
顺着大腿根淌到地坪上。
骚臭味散开。
机甲根本不听他喊。
高压电流顺着机械臂打进去。
李诚抽搐着翻白眼,牙齿疯狂磕碰。
“咯咯”作响。咬破舌尖,血腥味混进苦水里。
他的灰色制服被机甲的切割刀瞬间划成碎布。
光着身子。像条死狗。
直接拖向大门。
他会被扔进外面三十八度的外城废土。
几分钟后,就会被饿疯了的难民生吞活剥。
地坪上的黄尿被微型清洁机甲气化。
大厅里连一丝味道都没留下。
九十九个候选人站得笔直。
没人敢偏头看一眼。
他们的呼吸压到了最轻。
五号感应舱。
候选人王刚盯着同样的考题。
他以前是废弃厂的机修工。
他不看脸,只看零件。
王刚没选A,也没选B。
他按下了“选项C”。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
“切断第七区矿井通风系统。”
“停止供氧。等待三百劳工窒息死亡。”
“调遣清道夫机甲清理尸体。”
“从外城收容所抽调三百名新耗材填入矿井。恢复生产。”
“成本:零。”
敲完最后一个字。
王刚手心出了汗。但他站直了没动。
天花板的探头转向他。
绿光亮起。
云霄AI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判定:零冗余物理抹杀。产能损失最小化。”
“结果:满分。”
“晋升C级管理员。授权第七区生杀权限。”
一件崭新的黑色执法服从储物舱里弹出来。
落在王刚手里。
王刚穿上。衣服上的绝缘硅胶味钻进鼻腔。
他知道,汉东的官场换了活法。
不讲人情。不讲世故。
只讲产能。
一切的反抗,在晏清风定下的规矩里,都是可笑的物理现象。
谁讲底线,谁死。
凌霄大厦。三十三层。
十六度的冷气依然刺骨。
红木门推开。
门轴没出声。
苏见信走进来。
反光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挡着眼睛。
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斯文败类。
他手里拿着全息平板。
“晏爷。”
苏见信停在办公桌前。
皮鞋踩实。
“行政体系底层清洗完毕。”
“一百三十二个带恻隐之心的旧管理,全扔进赤道填矿坑了。”
苏见信声音很稳。笑露森白牙齿,把人命当小数点播报。
“现在的中基层,百分之百由云霄AI考核打分。”
“没人敢收钱。没人敢徇私。”
“只会按按钮。杀人。”
晏清风靠在沙发上。
右手端起玻璃杯。
里面不是冰川冷茶。是威士忌。
南极冰川水冻成的圆冰球在酒液里晃。
“叮当。”
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声音清脆。
晏清风喝了一口酒。
冷杉香和酒气混在一起。
汉东这座机器,运转得没有任何杂音。
底层是插着管子的血肉电池。
中层是只看产能的冷血管理。
上层是这八个吓破胆的统帅。
一切都被算法锁死。
晏清风放下酒杯。
杯底磕在红木桌上。“嗒”。
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李达康在南美那边,干得怎么样了?”
晏清风问。
苏见信推了一下金丝眼镜。
“李总督在那边,立了您的神像。”
“用高压激光和特级变异米,给两千万废土难民洗了脑。”
“他建立的那个神教,每天开工前都得先跪下喊您的名字。”
晏清风靠着椅背。没说话。
李达康在极限压榨下,变成了最锋利的狂信徒。
这很有趣。
晏清风端起杯子。
看着半融的冰球。
声音在十六度的冷气里发寒。
“把咱们养得最狂热的狗,放出去咬外面的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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