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主城。第二街区。
微波机甲底部的白光一闪。
地坪上的黄尿瞬间气化。
那个暴发户留下的最后一点骚臭味,被抽风口抽得干干净净。
地坪光洁如镜。
这无关痛痒的闹剧,变成了一串底层数据。
代码顺着城域网上传。
在凌霄大厦三十三层的全息屏幕上滑过。
像扫走一粒灰尘。
厚重的红木门闭合。
把外界机器运转的轰鸣死死挡在外面。
顶部的隐形格栅往下灌着冷气。
屋里锁在十六度。
冷杉香在空气里缓慢流淌。
晏清风没在宽大的办公桌前。
他靠在待客区的黑金真皮沙发里。
单手插兜。
今天没喝威士忌。
红木小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
没有热水煮沸的白烟。
茶壶外壁结着一层细密的白霜。
水,是从南极冰盖核心层钻取的冰川融水。
十台重装运输机甲跨越大洋,只为运这一桶零度的净水。
茶叶是变异高山冷茶。
不加热。直接用冰川水浸泡。
晏清风伸出右手。
指骨修长。捏住白瓷茶杯。
手腕倾斜。
茶汤透亮。带着微绿。
倒进嘴里。
茶叶的清苦味在十六度的冷空气里散开。
咽下。喉结上下滚动。
地球被打通关了。
月球计划已经启动。
他突然觉得无聊。
晏清风左手搭在沙发扶手上。食指点了一下感应区。
半空中。
三块巨大的幽蓝全息屏幕弹开。
画质高清。
外城废土的景象,填满了半个房间。
他开始看曾经的乐子。
第一块屏幕。城中村角斗场。
三十八度的毒日头当空砸下。
黄沙烤得发白。冒着细烟。
空气里死死捂着狗的尿臊气,混着发酵的泥腥味。
侯亮平没穿衣服。
背上晒得脱皮。皮肉翻卷。烂疮往外淌着黄水。
他四肢着地。趴在发烫的沙窝里。
前方三米,丢着一块带骨头的生肉。
肉发了黑。几只绿头苍蝇在上面嗡嗡乱飞。
散发着腐烂的腥臭。
两条野狗围在生肉旁边。
狗眼泛着绿光。龇着牙。
侯亮平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他后腿猛地蹬地。带起一片沙土。
直接扑进野狗堆里。
他一口咬住生肉边缘。
旁边一条野狗扑上来,一口咬住他的左边小腿。
尖牙刺穿皮肉。咬到骨头。
侯亮平大腿根部的肌肉猛地拧成一个死结。
抽筋的痛感顺着坐骨神经狂窜。
他疼得在沙地里疯狂打摆子。
但他没松口。
侯亮平两只满是黑泥的手,死死掐住野狗的脖子。
脑袋一歪。张开嘴。
狠狠咬在野狗的耳朵上。
“嘶啦”。
半只狗耳朵被他硬生生撕下来。
野狗惨叫着跑开。
侯亮平满嘴黑血。
他抱着那块发臭的生肉。大口撕咬。
牙齿上下磕碰。“咯咯咯咯”作响。
连肉带沙子,囫囵吞进肚子里。
他曾经是汉东反贪局长。满口法治。
现在。退化成了一条护食的观赏犬。
晏清风看着侯亮平。
眼神没有半点波澜。
手指一滑。
第二块屏幕放大。
外城第三排污渠。
毒日头烤着水泥岸。
渠里是一层绿油油的死水。
发酵的粪臭味死死糊在空气里。
陈海瘫在一辆生锈的手摇轮椅上。
轮子陷在烂泥里。推不动。
他身上那件破背心成了灰黑色。
隔离网外,十几万外城平民排着队。
刷手环。领配给的特级变异米。
队伍笔直。没人插队。没人抢劫。
云霄AI的探头闪着红光。
没有贪腐。因为谁敢伸手,当场防空激光劈成灰。
陈海看着这套机器秩序。
他信了一辈子的底线,在这个赛博帝国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陈海干瘪的胃壁在肚子里疯狂收缩。上下摩擦。
像有两把生锈的锉刀在生拉硬拽。
胃酸翻滚。顶上喉咙。
“呕——”
陈海张大嘴。
干呕出半口黄绿色的酸臭苦水。
苦水顺着下巴滴在胸前。散发着酸腐味。
他十根手指死死抓着轮椅的铁扶手。
用力过猛。
指甲盖生生劈裂。翻卷。
红血丝渗出来。沾在铁锈上。
信仰崩塌冲破了生理防线。
括约肌彻底松弛。下半身直接失控。
“呲——”
一股温热的黄尿。
顺着发硬的裤管狂泻而出。
滴进排污渠的烂泥里。
骚臭味瞬间蒸发。
他拉了一裤子。
曾经一身正气的脊梁,瘫在排泄物里。
成了汉东最大的反面教材。
晏清风收回视线。
看向第三块屏幕。
汉东主城外围,城墙根下。
钟小艾趴在下水道旁边。
她没有右腿。大腿根部切口结着黑疤。
化脓的黄水往外淌。
她身上那套高定职业装,早成了糊满泥的黑布条。
刚刚那道防空激光,把一个不服气的博士劈成了黑炭。
焦糊味还没散干净。
钟小艾趴在尿渍里。
她双手插进下水道边的黑泥里。
她曾经是京城钟家的大小姐。
出入带警卫。喝水都要讲究水温。
现在。她十指抠着泥巴。
挖出两根发黑的带苔藓的树根。
她饿了五天了。
左腿肚子剧烈抽筋。在烂泥里打着摆子。
牙齿打战。下唇咬得流血。
她把那根树皮塞进嘴里。
泥水在牙齿间摩擦。发涩。
胃壁猛地痉挛。
“呕——”
她吐出一大口胆汁。
吐完。继续嚼那根树皮。
这三个人。
曾经代表着旧时代的权力、正义、血统。
现在。
一个生吃人肉抢狗食。
一个拉裤子瘫痪。
一个抠下水道泥巴。
晏清风端起白瓷杯。
喝了一口冰川冷茶。
清苦味划过喉咙。
他看着悬浮在半空的三块屏幕。
满屏的尿臊气。黄绿呕吐物。黑泥。血水。
他原本留着他们。是当乐子看。
打发时间。
但现在。
他觉得这三块屏幕很脏。
这些曾经的死敌,已经彻底废了。
退化成了连野兽都不如的虫子。
连给他晏清风当乐子的资格,都在丧失。
索然无味。
晏清风放下茶杯。
杯底磕在红木几上。“嗒”。
他抬起手。
两根手指在半空轻轻一弹。
全息投影瞬间熄灭。
三块屏幕化作幽蓝光粒,散在十六度的冷气里。
彻底消失。
屋里恢复了干净。
冷杉香重新占据了空气。
晏清风靠向沙发椅背。
闭上眼。
就在这时。
厚重的红木门外。传来了声音。
“咚。”
“咚。”
两声敲门声。
沉稳。有力。
透着机器般的绝对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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