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耐曹推开门,一股子尘土和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空荡荡的,炕上什么都没有,墙角的旧木柜子蒙着厚厚一层灰,灶台也冰凉。
他站在这间小屋的中央,心里清楚,这里对刘红梅来说,绝不只是一间普通的土坯房。
她在这里当了那么多年的妇女主任,这屋里的每一处痕迹,都可能藏着一段她忘记的过去。
想让她恢复,光靠家里人喊,光靠医生扎针,不一定有这间屋子管用。
何耐曹先是习惯性地放开雷达,确认了周围千米之内没有金点在特意盯着这边,这才放下心来。
他从系统空间里往外拿东西。
一把扫帚,一块抹布,一个水盆,都是些不起眼的旧物件。
东西不能太新,不能太扎眼,得是那种扔在墙角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玩意儿,不然没法解释。
他先从炕边扫起,把地上的浮土和碎屑扫到一处,然后又拎着湿抹布,把炕席、柜子面和窗台都擦了一遍。
屋里还能看见刘红梅过去生活的痕迹。
炕头的小柜子上,放着一个针线包,旁边还有些没用完的旧布头。
墙角的一个破木箱里,有几本写得密密麻麻的本子,看样子是她当妇女主任时的工作记录。
这些东西,何耐曹一样都没乱动,只是把上面的灰尘轻轻掸掉。
他走到外屋地,柴房里的柴火还好端端地码在那儿,看来莫霞那女人还没来得及动。
何耐曹把灶口清理干净,又伸手到烟囱里探了探,确认烟道是通的。
这样一来,以后要是带红梅回来,随时都能生火烧炕,不至于让她在冷屋子里受罪。
一个多小时后,屋子总算收拾得像个能进人的样子了。
何耐曹没打算把这里弄得焕然一新,那没用。
旧屋子要是变得太新,那股子熟悉的味道就没了,反而可能起反作用。
他要的就是保留原样,让刘红梅一进来,就能感觉到这里是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一切收拾妥当,何耐曹准备锁门离开。
就在这时,雷达的边缘,一个金点又动了。
是莫霞。
她又回来了。
这次她没带孩子,脚步很快,直冲冲地就往这边来,看样子不是回来拿东西那么简单。
何耐曹眉头皱了起来,干脆也不走了,就站在院门口,等着她开口。
莫霞一路小跑过来,看见何耐曹还在,先是愣了一下,但这次她没有哭闹,也没有再提占屋子的事。
她喘着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何耐曹。
“阿曹,我知道你烦我。”
何耐曹没接话,心里琢磨着这女人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当初……我当初为什么会去你家投奔,你知道吗?”莫霞见他不说话,自顾自地往下说。
何耐曹懒得听她废话,转身就要去推自行车。
“是程家!林江屯的程家!”莫霞急了,脱口而出。
何耐曹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身看着莫霞。
莫霞见自己成功留住了他,赶紧说道:“是程志才!你亲娘舅家的那个程志才!”
何耐曹没吭声,但心里已经起了波澜。
程志才这个名字,他可不陌生。
当初何家新屋入伙,这小子就眼红嫉妒,还偷偷往彩霞的包里塞过假纸条,想挑拨离间。
“他跟我说,你们何家在东屯盖了大院子,有钱,粮食吃不完。”莫霞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怨气,“他还说……还说你这个人好色,只要我长得不差,带着孩子上门一哭,你心一软,肯定能让我住下。只要住下了,我就能搭上你,以后就在何家吃香的喝辣的,扎下根了!”
“阿曹,我说的都是真的!”莫霞往前凑了两步,急切地解释,“是程志才,他跟我打包票,说你们何家现在是东屯第一户,钱多粮多,你又是家里的主心骨。”
“他还说……还说你这个人,心软,尤其是见不得女人哭。只要我带着孩子上门,哭得惨一点,你肯定会让我住下。只要能住下,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莫霞的语气里充满了委屈和怨恨,仿佛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是被程志才那个天杀的给推进了火坑。
何耐曹听着,心里跟明镜似的。
程志才那小子,一肚子坏水,这事八成是真的。
但这跟莫霞想占刘红梅的屋子,是两码事。
一码归一码。
程家的账,他早晚会去算。
但眼前这个女人的事,必须现在就解决了。
见何耐曹还是不说话,莫霞胆子更大了点,她又开始拿亲戚关系说事,想从称呼上拉近距离,让何耐曹不好下手。
“阿曹……表弟……不管怎么说,咱们也算沾着亲。我那孩子,论理得管你叫声舅。你就看在咱们这点亲戚情分上,看在孩子的面上,别赶我们走了行不行?我给你家当牛做马,什么活都干,只要有口饭吃,有个遮头的屋檐就行……”
她说着,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何耐曹终于有了反应。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意味的表情。
“亲戚?我可攀不上。”
何耐曹懒得再跟她多说一个字,一步上前,在莫霞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揪住她棉袄的后领子。
“啊......”
莫霞尖叫一声,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何耐曹没费多大力气,就像拎一只小鸡仔似的,把她从院门口直接拖了出去,随手往旁边雪窝子边上一扔。
“噗通”一声,莫霞摔在雪地里,虽然雪厚没摔疼,但那份屈辱和惊吓让她脑子一片空白。
何耐曹做完这一切,拍了拍手,好像只是掸掉了什么脏东西。
他没再多看莫霞一眼,转身就去推自己的自行车。
这一下,彻底把莫霞给激怒了。
她从雪地里爬起来,也顾不上拍身上的雪,一屁股坐在地上,扯开嗓子就开始嚎。
“没天理了啊!杀人了啊!”
“何家仗势欺人,不给我们孤儿寡母活路了!大家快来看啊!”
她的哭声尖锐刺耳,划破了西屯傍晚的宁静。
我就不信了,这么大动静,西屯的村民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外乡人在这里撒野!
果然,很快就有人影从路口那边过来了。
莫霞心里一喜,哭得更卖力了。
来人走得很快,是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莫霞定睛一看,认出来是西屯的杨四,以前跟着赵大爷他们一起打猎的。
“杨四哥!你来得正好!”莫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就想过去抱住杨四的大腿,“你快给评评理!东屯的何耐曹,他欺负我们娘俩,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她以为杨四作为西屯的人,怎么着也得向着自己,至少会出来说句公道话。
然而,杨四像是没听见她的哭嚎,也像是没看见她这个人,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站到了何耐曹面前。
“阿曹,你咋来了?”杨四脸上带着憨厚的笑,语气里满是熟络和客气。
莫霞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彻底转不过弯来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个个都向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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