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了张强的话。
现场所有人都是心情低落。
王川站在走廊尽头，久久没动。
他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杰哥这样的人，本来不该是这个结局。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签过的文件，批过的项目，讲过的那些“人才引进”“安居工程”。
一条一条，写得漂漂亮亮。
可杰哥呢？
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一个金牌教师，在龙都拼了十几年，最后死在网吧里，一个人。
王川的心口堵得厉害。
……
他想，如果当初那些政策能再实一点，再细一点，杰哥这样的人，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他不知道答案。
但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同时，他又想到了江叶。
江叶也是被这座城市伤过的人。
被父母忽视，被逼着献血，躺在床上，不知何时能醒。
王川的呼吸重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书记，当得不够。
……
张新成低着头，眼圈红着。
他听完了杰哥的故事，又想到了江叶。
杰哥拼了命，最后什么都没落下。
江叶呢？
江叶有才华，有名声，有一身本事。
可江叶的命运，又好到哪里去？
被父母抛弃，被弟弟仇视，被逼着献血，最后躺在床上，只剩三天。
张新成攥紧了拳头。
他忽然觉得，这世上的好人，怎么都这么苦。
……
柳砚清站在病床边，手指绞着衣角。
她心里为杰哥难过。
可更多的，是心疼江叶。
江叶在衡水那几天，认识了一个落魄的杰哥。
他没有嫌弃杰哥，没有看不起杰哥。
他还想着帮杰哥。
一个自己都过得不好的孩子，心里还装着别人。
柳砚清的眼眶又红了。
她转头看向病床上的江叶，心里默默念着。
江叶，你一定要醒。
你帮过那么多人，这一次，也该有人帮你了。
……
柯老太坐在凳子上，头垂得很低。
她活了快一辈子，见过太多苦命人。
可杰哥的命，还是让她心里发沉。
一个孩子，拼了十几年，最后死在外面，连父母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柯老太叹了口气。
她又想到了江叶。
江叶也是苦命的孩子。
只是江叶运气好一点，遇上了何卫国，遇上了张新成，遇上了云姨。
可运气再好，也架不住一个狠心的妈。
柯老太的心里，一阵一阵地疼。
……
云姨站在病床边，握着江叶的手。
她的手很轻，像是怕碰疼了江叶。
她听着张强讲杰哥的故事，心里也难过。
可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江叶。
她心疼江叶。
这孩子，才十八岁，怎么经历了这么多事。
被别人家的父母疼过，被自己家的父母伤过。
帮过很多人，却没人帮过他。
云姨低下头，把江叶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小叶。”
“你受的苦，云姨都知道了。”
“以后，云姨护着你。”
“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
再说李燕。
此时的李燕，非常惊讶。
她站在病房门口，听着张强讲杰哥的故事，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她不知道，江叶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经历了这么多。
去衡水考试，一个人。
认识了一个跑众包的杰哥。
听了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还想着帮人家。
李燕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一直以为，江叶在江州过得很简单。
上学，放学，回家。
没什么波澜。
她不知道江叶去过衡水。
不知道江叶认识杰哥。
更不知道江叶还写过一本笔记，专门写给杰哥的。
李燕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儿子，好像一点都不了解。
她甚至也想看看那本笔记，到底写了什么。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
她是江叶的母亲。
可江叶的事，她是从一个外人嘴里，才知道的。
……
再说江浩。
此时的江浩，也沉默不语。
他靠在门框上，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他听着张强讲，江叶去衡水考试，江家没人去送。
江浩的心里，一阵一阵地发虚。
他记得那段时间。
江天华和李燕忙着给他庆祝考上清北。
家里天天有饭局，天天有客人。
江叶要去衡水考试，没人管。
江浩当时还觉得挺得意。
江叶没人疼，没人管，正好。
现在想起来，江浩只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一个去外地考试的孩子，人生地不熟，连个送的人都没有。
而他这个做弟弟的，还在家里吃喝玩乐。
江浩的脸，烧得厉害。
他低下头，心里一遍一遍地念着。
哥。
对不起。
等你醒了，我一定亲口跟你说。
……
再说另一边。
江天华回到了江叶的病房。
他没进去，只是在门口站着。
他想了很久。
想自己这些年，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想起了江叶刚来江州的时候，怯生生的，说话都不敢大声。
他想起了江叶住杂物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学。
他想起了江叶离家出走，自己却让他死在外面。
他想起了江叶考上状元，自己却在饭桌上跟人炫耀。
他想起了江叶被逼着献血，自己站在角落里，什么都没做。
江天华的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这些年，一直在拿两个孩子比较。
江浩成绩好，他就偏着江浩。
江叶成绩差，他就不待见江叶。
是他，让两个孩子的心里，长出了一根刺。
一根叫“竞争”的刺。
这根刺，让江浩把江叶当成了敌人。
也让江叶，把江家当成了牢笼。
江天华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
此时此刻，他只盼着江叶醒过来。
他认真地跟江叶道个歉。
不管江叶原不原谅他。
他都要说。
……
此时。
李燕朝着江叶的病床走了过去。
她想去看看江叶。
看看自己的儿子。
可刚走到门口，张新成往前一步，冷冷地拦住了她。
李燕抬起头。
“你让开，我要看我儿子。”
张新成没动。
他的声音很冷。
“自从你签了字，说用和江叶断绝关系来换取他献血后，你就不再是他妈了。”
李燕的脸，一下就白了。
“你……”
“我是他母亲！我生了他！”
张新成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
“生了他，然后呢？”
“你关心过他吗？你疼过他吗？你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儿？”
李燕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还是想往病床前走。
张新成依然拦着。
李燕有些生气了。
“你凭什么拦我？这是我们家的事！”
这时，江天华和江浩也走了上来。
他们也想看看江叶。
江天华低声说：“让我们看看小叶吧，就看一眼。”
江浩也说：“我就想跟哥说句话。”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云姨走了过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三个人。
眼神很平静，也很坚定。
“我想，没有你们。”
“小叶会恢复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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