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一些年轻人，更喜欢找他。
因为欧阳命师价高，老成，高观主更是难见到。
只有阿微愿意坐下来，慢慢与人说话。
这些年下来，阿微在汴京也算有了自己的名声。
不少人因此会特意来寻他批命。
至于原本的三把手沈命师，已经在年前因病去世。
沈命师病了多年，身子一直没有起色，去年终究是没熬过冬日。
他一走，奉仙观里原本三足鼎立的格局，自然就变了。
如今观中，高观主、欧阳命师二人居上。
而欧阳命师门下的阿微，越来越受重视。
有些年轻弟子甚至觉得，欧阳命师日后若退下来，阿微便是观中的核心人物了。
不过这些话，阿微从来不接。
他仍旧每日一身干净道袍，清晨起来洒扫庭院，闲时跟着师父研习命理。
有贵人来了，他便去迎。
有百姓来了，他也照样接待。
偶尔得了空，便一个人在树下，看看书。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拜入欧阳命师门下的。
也没人知道，他怎么就成了学道之人。
他和阿寻一样，是谢承曦当年安置在清水观中的学道小子。
当年的谢承曦，还是个少年。
他们师兄弟三人，也只有十二三岁的年纪。
如今，谢承曦已经三元及第，在涪州执掌一州，成了六品知州。
阿寻在司天监稳步发展。
而他，从当年不起眼的小道童，成了如今在汴京颇有名声的年轻命师。
阿微自然知道自己留在奉仙观的意义。
这里能知道不少有用的消息，不需要刻意打听便能得来全不费工夫。
州桥附近向来热闹。
汴河穿城而过，桥上桥下人来人往。
卖吃食的，挑担子的，赶脚的，做买卖的，到了傍晚也不见冷清。
阿朗的宅子便在州桥不远处。
一座不大的二进宅院，墙砖小门，门楣也没有什么显眼的装饰。
若只看外头，很难想象这里住着一个在汴京坊间颇有名气的命师。
阿朗早已经离开了清水观。
这些年下来，他走的路与阿微、阿寻完全不同。
阿微在奉仙观，跟着欧阳命师，接触的多是达官贵人、士绅官员以及京中富户。
阿寻在司天监，接触的自然就是宫里的人，日后说不定还能为皇帝服务。
而阿朗，扎进了坊间。
商户、脚夫、掌柜、牙人、普通百姓，甚至一些走街串巷的小贩，都认识他。
他本就是个话多的人，与人说话，一张纸便停不下来。
给人批命的时候如此，喝酒的时候更是如此。
偏偏他说话也十分有趣，不会故意端着高深莫测的架子，也不会动不动拿几句玄之又玄的话吓唬人。
有时候一个卖布的夫人来问家中儿子的婚事，他能坐那说上半个时辰。
遇到商户来问今年买卖，他问着问着，便能把人家的生意摸得七七八八。
久而久之，坊间便传出了名声。
阿朗命师虽然年轻，可嘴准，人也爽快。
于是找他的人越来越多。
阿朗是来者不拒，只要来了人，便能陪着说。
一来二去，他在坊间的人缘越来越好。
到了如今，汴京城里认识阿朗的人，已经不少。
尤其是州桥一带，许多商户见了他都会笑着打招呼。
“阿朗命师，今日又出来吃酒？”
“去去去，今日不替你看命，先把我的酒钱还了再说。”
阿朗便是如此，没有半点命师所谓的仙风道骨，妥妥一个老街坊。
也正因如此，他听见的东西，比阿微听见的，多不少。
坊间发生了什么，往往瞒不过他的耳朵。
哪家商铺突然换了东家，哪个掌柜昨夜喝酒得罪了人，哪个商户最近突然买了一处宅子，哪家商户跟哪家闹起了矛盾。
甚至哪些官员府上的管事最近在外头置办了什么东西。
这些事情，到了阿朗这里，往往都是闲聊时送上门的。
他也不刻意问，哪些人愿意说，他就记着。
这日，阿微从奉仙观出来，没带随从，只提了一小坛酒。
到了州桥附近，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巷子。
走到那座二进小宅前，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
“你猜。”
“.….”
随即门被打开，阿朗探出头来，看见阿微手里的酒，笑着说：“来了啊，快进来！”
阿微迈进门。
院子里十分简单，一张石桌，两把竹椅，墙角几株青竹，旁边晾着两件道袍。
桌上还摆着半盘没吃完的卤肉。
“今日有活？”
“可不是。”
阿朗关上门，顺手接过酒坛：“今日一个做茶叶买卖的，非说自己命中今年有一劫。
我给他算了半天，他最后才告诉我，是他欠了人家三千两货款。”
阿微顿时笑了起来：“算出来了。”
阿朗点头：“是啊，他的劫不就是要还钱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两人闲聊了一阵。
聊奉仙观，聊最近的香客，聊州桥附近酒楼换了掌柜。
聊到兴起时，外头州桥方向渐渐亮起灯火。
汴河上的船缓缓经过。
阿朗靠在椅背上，眯着眼喝酒，说道：“也不知道东家什么时候回京。”
阿微喝了口酒，感叹道：“一时半会没这么快，再等等吧，局都没布好。”
阿朗放下酒杯，又说：“还是阿狗那臭小子好，娶媳妇了，都当老爷了。”
阿微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你也可以娶妻啊，咱们这道家又没说不能娶妻，你看上谁了？”
阿朗白了他一眼：“东家不让！”
“啊？”
阿微有些意外，笑着问：“为什么？”
“他说我性子不稳，娶妻后人会飘，让我再过三年才想这个事..”
说到这，他一脸委屈。
阿微越听越乐：“有道理，有道理，那你再等等吧。”
阿朗重重叹了口气：“所以啊，还是阿狗好，真是个狗东西，听说得了个儿子！”
阿微听了，眼里也闪过一丝羡慕。
他们师兄弟三个，如今都是十八十九的年纪。
若是要娶妻，也是合适的。
只是修道之人，不可贸然结亲，特别是他们几个才刚有点名声，不能轻举妄动，不然会坏了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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