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一大早，街上的爆竹声便没有断过。
家家户户贴起了桃符，有人家还在门前摆了两盆腊梅。
涪州靠水，过年有自己的热闹。
码头上的船工早早歇了工，城中各处都是腊肉、香肠、糍粑的味道。
州衙后宅自然也忙碌起来。
从昨日起，厨房便没停过火。
腊肉切片，香肠上笼，鸡鸭宰杀。
鱼更是早早备好。
蒋氏为了入乡随俗，吩咐了下去，今年涪州怎么过年，府里就怎么过。
于是厨房做了一桌川东味道十足的年饭。
腊肉、腊肠自然少不了。
还有一整尾清蒸江鱼，鱼身上铺着姜丝葱段，寓意年年有余。
一大盆炖鸡，鸡汤熬得雪白，里面放了菌子和冬笋。
还有一盘烧得油亮的东坡肘子。
一碟凉拌猪耳。
一盘炒腊笋。
一盘冬笋炒腊肉。
又蒸了几笼糯米糍粑。
最后还煮了一大锅甜酒酿。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蒋氏亲自过去监工。
“鱼不能切，整尾上桌。
还有这肘子，别烧得太烂，筷子一夹就散了，反倒没了嚼头。”
厨娘们连连应声。
等她回到正厅。
谢承曦和谭嫣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两个孩子也到了。
还差两个月，他们就满两岁了。
两个小家伙穿着新做的夹袄，头上带着虎头帽，一个手里拿着块糍粑，一个抱着块枣泥糕在啃。
团年饭摆上桌。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蒋氏看着女婿和女儿感情一日比一日好，心里美滋滋的。
但孩子一日没怀上，她任务都没结束。
酒过三巡，谢承曦鉴于上回醉酒的教训，立马转喝茶。
饭吃到最后，两个孩子已经开始困了。
庆哥儿趴在奶娘肩头，小脑袋一点一点。
轩哥儿更是已经睡着了。
谭嫣便让奶娘将两个孩子带回屋。
蒋氏识趣地说已经吃好了，便也回房休息。
谢承曦终于知道什么叫借酒壮胆。
他和谭嫣在院里散步，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过去，轻轻牵住了她的手。
谭嫣先是怔了下，没有挣开。
两个人便这样牵着手，慢慢往内院走。
院外爆竹声忽远忽近，已经有人家开始燃放烟花了。
孩子们的笑声、犬吠声、邻里的欢笑声，混在一起。
谢承曦牵着谭嫣的手，觉得这是涪州一年里最热闹的夜晚。
他忽然停下，说道：“嫣儿。”
“嗯？”
“以后…咱们还这样过年。”
谭嫣明知故问道：“哪样？”
“就这样，一家人，你、我，孩子”
他顿了顿，“还有我们的孩子。
热热闹闹的过年。”
话音一落，谭嫣脸立马就红了，她的手指也慢慢收紧，最终轻轻点头：“好。”
无需多说，这一刻两人都明白。
这句话，比任何一句甜言蜜语都实在。
他们从协议成婚走来，如今两人相伴走过这段路，知晓彼此心意。
日后，他们便是真正的一家人，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一起经营属于他们的家。
这一夜，府里的灯火一直亮到很晚。
至于谢承曦和谭嫣之间。
借着酒意，终于跨过了成亲以来那道关卡。
从这一夜起，他们不再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而是真正成了一家人。
第二日一早，大年初一。
天还蒙蒙亮。
谭嫣醒来时，身旁的人已经醒了。
谢承曦侧身看着她，两人目光碰上。
谭嫣脸颊红了起来，下意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谢承曦心情自然是好的，上辈子还是个大龄剩女。
这辈子换了个性别，但也算是跟着心意走。
终于尝到了爱情的味道。
他笑道：“夫人，早。”
谭嫣瞪了他一眼：“闭嘴。”
可那眼神里，尽是羞涩之情。
谢承曦也不逗她，只是伸手替她把散落在脸侧的发丝轻轻拨开。
这一幕，恰好被来送热水的小桃看见。
平日少爷睡外间，夫人睡里间。
送水的活都是阿紫来负责的。
可阿紫已经怀胎九个月余，身子重，这活小桃便接了过去。
她进门前其实有轻轻敲门，只是屋内两人气氛正上头，压根没听见。
小桃连忙将水放下，转身迅速关门离开。
接下来一路小跑。
她得和阿紫分享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
谢承曦和谭嫣起床洗漱。
两人还有些心情荡漾。
谁知忽然有人来报：“夫人！阿紫肚子疼得厉害！”
谭嫣一愣：“什么？”
谢承曦也愣住了，应该还有一个月才是阿紫预产期。
众人赶紧赶到阿紫屋里。
此时阿紫已经疼得满头是汗。
她本就怀孕九个月余，原本算着还要些日子。
谁知刚才听到小桃偷偷告诉她，姑娘和姑爷昨夜睡一块了。
她一激动，直接就动了胎气。
谭嫣听小桃在耳边说完，也不顾上害羞，连忙吩咐：“快去请稳婆！”
蒋氏赶来，补充道：“热水也备上！再去请个大夫来！”
府里顿时忙成一团。
谢承曦站在院外，看着里面进进出出的人，整个人还有些懵。
谢康在旁边也是急得团团转：“少爷，我也不知道啊！昨天还好好的！”
谢承曦看他一眼，笑道：“你是不是得当爹了？”
谢康愣住，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啊？
我？”
“你。”
谢承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
谢康站在那里，足足过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神情才慢慢变了。
从茫然，到惊喜，最后笑得嘴都合不上：“我要当爹了？
我要当爹了！”
他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圈：“我真的要当爹了！”
谢安在旁边笑得不行：“谢康，你别转了，转得我眼花。”
“你懂什么！”
谢康瞪他：“你儿子都三岁了！
我要有孩子了！”
这一声喊得整个院子都听见了。
一个多时辰后。
屋里终于传出婴儿响亮的啼哭。
“哇——”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紧接着，稳婆笑着出来报喜：“恭喜！是个小郎君！足足八斤！壮实着呢！”
谢康整个人都傻了：“儿子？八斤？”
稳婆笑道：“可不是，长得可好了，不然哪这么早就想出来。”
谢康激动得眼圈都红了：“儿子，我有儿子了！”
蒋氏从屋里出来，笑着说：“阿紫没事，孩子也好。”
谢康连忙道：“多谢太夫人。”
一旁的谭嫣笑着问：“叫什么名字，你们可想好了？”
谢康立马看向谢承曦，“少爷，您给咱儿子取一个吧。”
谢承曦想了想：“铭哥儿，谢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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