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虽放声笑着,可心底到底是急迫的。
他原本打算得正好,收了北羌王的人头,快马赶回京都,陪着玉儿生产。
哪怕不能贴身照顾,待在慈宁宫,多少也能安抚玉儿的心。
却没想到,出了这一场意外,耽搁了他的归期!
想到这场意外,镇国公思绪不由飘回数日之前。
腊冬时节,北风呼啸。
他带三千轻骑在翰提山北麓伏击北羌王,可一连数日未见其身影。
心下便有些烦躁,出了营帐,打算四处走走散散心。
进了辎重营以后,恰好遇见当值的一名校尉,便询问了军中粮草情况。
还不待询问更多,外头就传来嘈杂声响。
镇国公心中一沉,从桌案后起身,欲疾步出了帐子查看情况。
还未及营帐门口。
镇国公就察觉了不对,他是武将,刀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向来比别人敏锐。
此刻有人抽了匕首,正悄悄靠近。
镇国公不动声色,继续向前走,待那把森森冷刃落下来时,骤然转身,攥住那名校尉的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
那校尉的手骨就被这大力生生折断了,他惨叫一声,匕首落地。
镇国公看着他的模样,不屑笑道:“就这点本事,还想刺杀老子?”
校尉忍着剧痛捡起匕首,咬牙不语。
镇国公冷哼一声,步步逼近:“说,谁派你来的?”
这么些年,他应对的刺杀不是一次两次了。
大多是北羌派来的死士,或是通敌叛国的叛徒。
不知这一次,又是什么情况呢?
那名校尉看他靠近,抖着手,大声吼道:“你别过来!”
镇国公步子依旧:“本将识得你,你是京都派来的,康元年间中的进士,一直在兵部任职。这次被上头重用派来北原,押送粮草。老子不明白,这么好的前途,不好好珍惜,为什么要和北羌人搅在一块?”
那名校尉脸色苍白,唇嗫嚅了几下,无话可说。
他何尝想如此?!
他也是被威胁的。
昔年,他在兵部任职时,曾犯下一错,若东窗事发,只怕性命不保。
是他的恩师陆太傅,出手相助,压下此事,给了他一次改正的机会。
他本来以为,只要从此安分守己,不再犯错,便可彻底揭过此事。
然而没想到,过了十几年,竟有人旧事重提,遣了密信,拿此事胁迫于他。
他为了活命,只能照密信所言行事!
看着他这紧张的模样,镇国公沉声道:“把匕首放下,老子给你一个留全尸的机会。”
这名校尉心头一颤,迅速观察了周围的情况。
外头乱哄哄一片。
若拼命搏一搏,冲出营帐,还有一线生机。
只是面前的将帅不是吃素的,要想逃脱,谈何容易。
这校尉在脑海里飞快思索了片刻,突然放下匕首,跪倒在地:“将军饶属下一命,属下也不想的,是宫中,宫中有人有些胁迫属下。”
镇国公这下住了步子。
这个理由,是他没料想到的。
镇国公一向坚毅的面孔闪过寒光:“你说什么,宫中?”
那校尉痛哭地点头:“是啊,大将军,是宫中的陆贵人胁迫属下……”
那个密信没有署名。
但他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而且如此说,涉及宫中争斗,大将军不免想到贵妃,那他逃跑的机会就更大了。
镇国公闻言眉头紧皱。
陆贵人?
是昔年那位陆太傅的女儿吗?
她要干什么?
正沉思间,面前之人,趁他不备,拔腿狂奔而去。
镇国公敛神,立刻追了出去。
外面太乱了,火光、轻骑、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镇国公眼观六路,在混乱中,迅速锁定了夺马而逃的校尉。
他随手抢过一骑,飞身上马,追了出去。
夜色沉沉中,一路追至翰提山南麓山脚,那校尉受了一箭,摔了跟头,滚落在地。
镇国公勒马停下,提刀横在他匕首上:“还想逃?!”
校尉捂着伤口,惊恐万分,“大将军,我知道错了,求您饶我一命吧。”
镇国公居高临下看着他:“将话说清楚!”
涉及到宫中的玉儿,他不敢大意,必须问清楚情况才行,所以亲自追了出来。
校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将事情经过说了。
镇国公听完,脸色铁青道:“密信在哪里?”
校尉忙说:“在属下的营帐里,大将军尽可去查证。”
镇国公点头,转身上了马。
校尉以为他要放过自己,刚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刻,破空箭矢如流星飒沓,将他咽喉射穿。
校尉脖间鲜血飞溅,他瞪大了眼睛,缓缓倒在地上。
镇国公声音冷若寒冰:“这十几年的安稳,是陆太傅替你瞒来的。既然不知悔改,也别怪老子心狠手辣。”
说罢这话,正要离去,却听到远处传来的悉窣动静。
正有一队人马,摸黑朝着这边逼近。
镇国公找了一个掩体,隐匿起来,待在黑暗里静观其变。
却不想,这一行人身穿北羌宫装,细看去,有宫女太监,也有侍卫死士,正护着一驾马车,匆匆赶路。
借着夜色隐蔽的镇国公,看向已经开战的翰提山关隘,又看看眼前。
心里不禁骂了一句粗话。
这狗日的北羌王到底是狡猾,来个声东击西之计,这是想要偷偷往北跑啊!
可惜他一人,终究力量有限,要不然就不忍了。
镇国公目送着这队人马远去,一下也等不及了,立马回了营帐。
到了北麓大营处,却没有多少人了,都去关隘迎战去了。
镇国公看了看剩下的人,咬牙合计一番,大手一挥:“骑上马,跟老子走,老子带你们建不世之功!”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错过了,任由北羌王跑了,到了北边的城池,会更麻烦。
别说尽早回去陪玉儿,只怕这仗还得再打几个月。
这么些人,也够了。
镇国公一声令下,带着人去追了。
夜色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山路还崎岖,本就不好追,这北羌王还戒心十足。
一路上,圈套、陷阱不必说,就说晃人的手段,就数不胜数。
镇国公好几次追错了方向,险些跟丢踪迹。
好在凭借多年的打仗经验,在北羌王到达北方城池之前,成功截杀。
镇国公提了北羌王的头颅,迅速赶回翰提山大营。
一回去,满营欢腾,将士们欢呼雀跃。
如今北羌王已死,这胜仗他们赢下了,要凯旋回京了!
一片欢喜间,唯有副将脸色有些心虚。
私下找到他,小心翼翼跟他说,这几天不见他的人影,还以为他失踪了,往京都报了信。
镇国公差点气炸了。
他家玉儿马上要生产了,怎么能听这种消息,此时还不知道得多着急呢。
镇国公连夜点了亲兵,连庆功酒都没喝,就往京都赶来。
如今已行了三四日,马上到边境了。
越往南走,气温略高些,也能见到日光了。到临朔时,已是黄昏,难得地见了晚霞。
五光十色,霞光绚烂,铺满了半边天际。
镇国公在熟悉的坡上行过,却没有停留,只振臂高喊,声音雄厚洪亮,
“徐定原,老子打了胜仗,大捷!大捷!”
“不多说了,咱们的女儿还在京都忧心着,老子得赶紧回去见她!”
“来日再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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