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西北。
八路军总部兵工厂外响起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哨兵的阻拦声和一道熟悉的大老粗嗓音激烈碰撞。
“滚蛋!老子是独立团李云龙!找我们参谋长,敢拦老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窑洞内,林辉听到动静,和旁边的陈更对视了一眼。
陈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微微一笑,没有吭声。
林辉转身拉开木门走了出去。
院坝里,李云龙正把缰绳往警卫员怀里一扔,满身寒气,大步流星地往里闯。
“团长?你咋过来了?”林辉迎了上去。
李云龙一看见林辉,黑着脸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抬手就指着林辉的鼻子骂道:
“你个臭小子,不是说找张文吗?老子带部队赶到北面,摸进那地道一看,里头除了老百姓,其他一个人都没有!”
“老子问了一大圈才知道,你小子半夜三更跑总部兵工厂来了?”
“合着你小子蒙咱老李是不?临时改变主意也不派个人知会我一声,害老子以为你他娘出啥事了!谁让你跑那么远的?”
话音刚落,林辉身后的窑洞屋里,慢悠悠地飘出来一个声音:
“我让的,怎么了?”
李云龙正在气头上,看都没看屋里,脖子一梗就顶了回去:
“谁让的也不行!林辉是我独立团的人,调动他得经过老子同……”
最后一个“意”字还没吐出来,门帘一掀,披着棉大衣的陈更背着手,迈步跨出了门槛。
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李云龙。
李云龙浑身一僵,抬在半空的手指头瞬间蜷缩回来,顺势在自己鼻子底下蹭了蹭。
刚才那天王老子第一他第二的匪气,在半秒钟之内烟消云散。
那张黝黑的脸上,生生挤出笑容。
“旅……旅长……你也在啊?”
“我不在,能听见你李大团长在这儿耍威风?”
陈更走到院子中间,上下打量着李云龙。
“怎么着?刚才不是挺硬气吗?谁让的也不行?来,接着往下说,我听听你怎么个不行法。”
“嘿嘿,瞧你说的,我那不是不知道是旅长你老人家下的令嘛!”
李云龙凑上前,帮陈更拍了拍大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要是知道是旅长的指示,别说让林辉跑一趟兵工厂,就是让他现在去太原城里给筱冢义男那小子拜个年,那也是应该的!”
陈更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开李云龙的手:“少在这儿给我嬉皮笑脸!我问你,让你带部队回援平安县城,你不好好在那待命,一个人跑兵工厂来干什么?部队谁在带?”
“老赵啊!他盯着呢,你还不放心吗?”李云龙理直气壮,随即又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旅长,这事真不能全怨我,林辉这小子一声不吭地没了影,我心里头不踏实啊!”
李云龙说着,眼珠子往林辉身上瞟了一眼:
“再说了,这小子临走前跟我吹牛皮,说到了北面就能拿到新家伙,我是左等右等啊!连个鬼影都没等着,这不就找过来了嘛!”
陈更哼了一声:“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知道关心搭档。行了,人你见着了,赶紧滚回去,这儿没你什么事!”
“别啊旅长!”李云龙一步都不带挪的,伸长脖子往兵工厂内部张望,“来都来了,啥宝贝能值得旅长亲自在这儿督战?让我开开眼呗!”
陈更看了林辉一眼:“你跟他说。”
林辉笑了笑,转身走进窑洞,把桌上摆着的那个双层结构试样壳体拿了出来,递到李云龙面前:
“团长,诺,就是这玩意儿。”
李云龙接过那个光溜溜的铁筒子,放在手里掂了掂,又翻过来掉过去看了两遍,有点质疑道:
“这不就是个八二迫击炮的炮弹壳子吗?林小子,你拿个空壳子糊弄老子呢?”
“是八二迫的表,但里子是白磷,”林辉指了指试炮场方向,“刚才我们试射了一发,方圆百米的石头都给烧化了。”
“把石头烧化了?吹牛呢吧?”李云龙半信半疑。
他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打了半辈子仗,清楚这种武器意味着什么。
要是有了这种连石头都能烧化的炮弹,管他什么龟壳战车,水泥暗堡的,几发炮弹砸过去,里头的鬼子不全得变成烤乳猪?
“团长,我怎么会拿这事来说笑呢?”林辉态度认真。
闻言,李云龙低头看着手里的铁壳,那拉丝的眼神就像老光棍看俏寡妇,越看越喜欢。
“嘿嘿……宝贝……真他娘的是个大宝贝啊!”
“张文那小子,平日里看着酸唧唧的,关键时刻是真下蛋啊!”
看着李云龙那副没出息的财迷样,陈更把手往他面前一伸:
“看完了?看完了拿来。”
李云龙条件反射般把铁壳子往怀里一缩,警惕地看着陈更:“旅长,你这是干啥?这不就是一个空壳子吗?至于吗?”
“空壳子也是兵工厂的财产,我得防贼惦记!”陈更板着脸说道,“赶紧回你的位置上去,别瞎凑合!”
李云龙把炮弹壳护在怀里,侧过半边身子,小声嘀咕道:“旅长,你也太抠了!”
“惹呵!我看你是皮又痒了!”陈更被他气乐了,抬脚就扫了过去:“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拿马鞭抽你!”
“别别别!”李云龙吃了一腿,立马认怂,双手捧着铁壳递了过去,“还给你还给你!”
陈更哼了一声,接过壳体转手递回给林辉。
说笑打闹间,入口外面又传来一阵说话声。
听到动静,这三位指战员同时停下,职业习惯般转头朝动静的方向看去。
只见入口处走进来一行人,约莫有十几个,有男有女,有说有笑,后面还推着两辆独轮木推车。
林辉视线一扫,立刻认出了其中两人。
一个,是刚分开没多久的被服厂厂长,周老根。
而另一个,是扎着两条麻花辫,脸庞红润,笑容灿烂的年轻姑娘。
赫然是赵家峪妇救会主任,杨秀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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