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回澜微微颔首,抬手拍了拍他肩头,含笑道:“小兄弟倒是个灵透的,日后必有造化。”说罢,便如无事人一般,缓步登楼去了。
行至客房门前,他眉峰微挑,脚下却未停步。方至门边,未及推门,门扇已悄然开了寸许,一只素手从缝中探出,攥住他衣襟便往里一拉,随即“哐”的一声,门扉重重合上。
楼下众人看得分明,登时又聒噪起来,一个个挤眉弄眼,呼朋唤友重又推杯换盏,把方才的惊惧尽皆抛在脑后,满大堂又只剩嗡嗡的人语声了。
屋中龙回澜脊背抵着门扇,一只皓腕如雪,正撑在他身侧门板上,将他圈在方寸之间。
抬眼望去,是个身段风流的妇人,姿容不过中人,偏生一双凤眼生得绝佳,眼尾斜挑如含情,秋波漾漾似笼雾,唇瓣丰润如丹朱,望之便觉旖旎撩人。
隆冬寒天,她却只着了件薄绫小袄,胸前丰腴跌宕,露着的半截脖颈腻白如凝脂;腰肢一捻盈盈不堪握,衬得臀线圆润饱满,端的是人间尤物。
那妇人吐气如兰,娇声道:“灰大哥方才在楼下说的话,奴家都听在耳里了。”
她原是先相中了他的品貌——虽不是温润如玉的俊朗,可眉目如削,气宇沉凝,自有一种凛冽飒爽的风致;待见了他隔空引酒那手神乎其神的功夫,更是芳心大动。
行走江湖,立身之本无非两样:要么自身硬功傍身,要么寻个牢靠靠山。
她本事平平,若能攀上这样的人物,往后何止安稳?目光扫过他宽肩窄腰的身形,落在紧实的腰腹上,不觉轻抿朱唇,心痒难捺,竟伸手便往他胸膛抚去。
入手温热结实,肌理分明,她一颗心登时化了春水,越发中意,娇嗔道:“江湖儿女本就不拘小节,灰大哥这般人物,正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呀。”
语罢身子一软,便往他怀中偎去。她自忖这般温香软玉投怀送抱,不过露水姻缘,世间男子少有不动心的;尤其是这般面上守礼克己的,背地里未必不孟浪。
谁知耳畔只觉微风一掠,下一刻便“咚”地撞在门扇上,震得门轴吱呀作响。
她捂着额角踉跄站定,才见龙回澜已侧身立在一旁,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正色道:“姑娘使不得,灰某并非随便之人。”
那妇人见他并未动怒,只当还有转圜余地,腰肢一摆,斜斜倚在门上,更显得曲线玲珑,媚眼如丝:“可灰大哥方才不是说,最喜奴家这般模样的么?”
这姿态风流宛转,真个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谁知龙回澜非但不为所动,反倒摇了摇头,退后半步,语气斩钉截铁:“先前随口戏言罢了。如今既知我日后妻子是何等模样,自该为她守身如玉。”
楼下众人见门关了半晌,都料定是成就了风流佳话,窃窃私语便渐渐放了声。
有艳羡地叹道:“灰兄这般年纪,竟有如此出神入化的修为,真乃天纵奇才,来日前途不可限量。”
也有那心存酸意的撇着嘴道:“什么天资,不过是走了狗运,得了什么天材地宝灌顶罢了!不然凭寻常苦修,几十年也未必到这境界。”
更有务实的愁眉苦脸:“咱们此番都是奔着雷公山的宝物来的,如今见了灰兄这般手段,才知人外有人,这宝物多半与咱们无缘了。”
这话一出,大堂里登时静了几分。众人虽不言,神色却都沉了下去,有几个心思活泛的,已暗地里交换眼色,各打各的算盘。
那高胖少年似是全然不觉其中利害,高声道:“这位大哥说的哪里话?灰兄瞧着通情达理,宝物一事,未必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麻脸汉子自龙回澜走后,便收了先前吹嘘的气焰,独坐一旁暗自思忖,听了这话,暗叹一声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行走江湖多年,最晓得面上一团和气的人最是难测,似龙回澜这般笑里藏刀的,一句话说错便可能丢了性命。这些世故他自然不会说与少年听——出门在外,无利不起早,平白教人本事做什么?死了旁人,反倒安全些。
当下便竖起大拇指,堆起满脸笑问道:“还未请教小兄弟高姓大名?瞧你器宇轩昂,不知是哪位高人门下?”
原来吹了半日牛皮,竟连彼此姓名都未通问。
高胖少年也不恼,笑嘻嘻答话道:“在下柳惊东……”
话未完,忽听得楼上门扇“哐当”一声大开,跟着一声娇呼,一道香风扑面,竟有个花枝招展的妇人被人从楼上直扔下来,重重摔在堂中地上。
麻脸汉子正暗叹此人不解风情、铁石心肠,便见龙回澜缓步踱到廊边,扶着栏杆往下望。他灵机一动,当即扬声笑道:“哎——这美人不正是灰兄心头所好的模样么?”
柳惊东一听,登时对这麻脸汉子刮目相看,暗忖这人真是胆大包天,先前倒是小瞧了。
却见龙回澜呵呵一笑,语声依旧不紧不慢,吐出来的话却似裹了寒锋:“太过浮艳轻狂,要不得。”说罢转身便回了屋,反手重重带上了门。
一句轻飘飘的话音顺着门缝飘下来:“灰某方才已对未过门的妻室芳心暗许,诸位自重便好。”
众人闻言,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齐齐在肚里暗啐:睁眼说瞎话到这般境地,当真是面皮都不要了!
楼下一众人如何心潮翻涌、各怀鬼胎,皆与龙回澜无干。
甫一关上门扉,便觉衣袂间沾了那妇人的香粉气,甜腻脂粉混着俗香,呛得人眉峰一蹙。当即解了外袍,随手搭在窗棂上,任穿窗而入的山风吹散浊气。
窗外早淅淅沥沥落起寒雨。
他来时乘舟江上,遥遥便望见一团墨云沉沉凝在雷公山顶,四野别处虽非晴光朗朗,却半滴雨星也无,偏只这一方地界雨雾弥漫。
这家客栈正当山脚下,自然也裹在濛濛雨幕之中。
他探手出窗,冷雨簌簌落于掌心,积了浅浅一洼。垂首就着掌边嗅了嗅,清寒雨气里裹着一丝极淡的腥膻,隐在水汽中几不可察,果是同类盘踞在此。
想起沿途所见,堤岸溃决、田庐漂没,百姓流离失所,皆是这妖物造的孽……他甩手拂去掌间雨水,齿尖微微摩挲,眼底反倒跃出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味。
道行不道行的他不在意,但妖丹得足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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