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说完，手指停在手机边缘。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被分数吓得紧张，没想到林长生问起多年以前的事。
林长生继续检查，又询问近期运动、睡眠、用药和饮食。
陈默说，公司正在办健康挑战赛，完成运动目标可以换休假积分。
他每天晚饭后跑步，身体不舒服的那几天，也不想让记录中断。
“昨天还跑了？”
“跑了一半，心跳得不对，我就停了。”
“停得对。”
陈默抬头。
“可是手机说我的运动完成度只有百分之五十二。”
“它又不替你跑，也不替你承担风险。”
林长生让韩笑联系方锐，安排心电图和必要的心脏评估。
陈默立刻紧张起来。
“我是不是已经有心脏病了？”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但你说的几次变化，不能只用评分解释。”
检查结果没有给出一个立刻能解释所有症状的答案。
静息心电图显示的变化并不十分显眼，却足以引起方锐注意。
他将图纸交给林长生，又请医院心内科医生一同复核。
陈默坐在观察床边，不停看表。
“我上午还得回仓库。”
方锐抬头。
“今天先不要上高处，也不要继续跑步。”
“我负责的设备没人替。”
“先让单位安排人，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熟悉，就由你带着不适继续爬楼。”
陈默拿起手机，迟疑着不肯拨号。
韩笑坐到旁边。
“你是不知道怎么交接，还是担心说了以后工作受影响？”
陈默沉默了片刻。
“我们部门最近在按健康评分排班。”
“怎么排？”
“评分低的人，暂时不能申请休假和夜班补贴。”
韩笑的笔尖停住。
陈默苦笑。
“听起来很怪吧，我自己也觉得怪，可大家都在刷分。”
“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请假？”
“请了假，运动任务就完不成，分又要往下掉。”
林长生没有急着评价公司的制度。
眼前更紧要的，是把陈默的实际风险看清楚。
他让年轻人先按医嘱留院评估，工作交接可以由家属和单位沟通。
陈默的母亲下午赶来。
她带着一只保温饭盒，进门先问儿子是不是没吃早饭。
陈默刚要说没事，被林长生看了一眼，老实改口。
“吃了半个面包。”
母亲把饭盒放下。
“半个也叫吃？”
林长生问她，陈默叔叔当年是否有明确诊断。
她的脸色慢慢沉下来。
“没有，厂里说是突然心脏停了。”
“家里其他人呢？”
“他爷爷年轻时候也晕过几次，后来活到七十多。”
这些信息被完整写进病历。
它们不是诊断，却让医生更不能轻易把陈默放回仓库。
院方协调了动态监测与进一步检查。
当天夜里，陈默再次出现短暂心悸。
护士迅速赶到，及时留到了发作时的相关记录。
方锐看完，立即联系上级心脏专科。
林长生赶到观察室时，陈默已经缓过来，却吓得双手冰凉。
“这次没有跑步。”
“所以更不能只怪运动。”
陈默看着床边的监护设备。
“我刚才还想着，手环会不会扣我分。”
母亲在一旁听见，眼睛瞬间红了。
林长生拉了把椅子坐下。
“先不算分。”
医院心内科会诊后，决定将陈默转至具备进一步评估能力的医院。
转诊说明写得很清楚。
目前记录提示存在不容忽视的心律风险，伴活动相关不适和家族史，需要进一步明确结构与电生理情况。
陈默看着转诊单，忽然问。
“如果后来查出没大事，我是不是白折腾了？”
“排除危险不算白折腾。”
林长生把单子放进病历袋。
“更何况，你的症状还没有得到解释。”
救护车出发前，陈默母亲打开饭盒。
里面是她做的热粥。
陈默喝了两口，终于没有再看手机。
两天后，上级医院传来结果。
进一步检查提示陈默存在肥厚型心肌病相关改变，具体风险仍需专科持续评估。
林长生看过报告，没有向韩笑宣布自己一开始就知道答案。
他把最早的三次发作时间、家族情况与实际症状重新核对。
“这份病例以后用于教学，别从检查结果那一页开始讲。”
韩笑点头。
“从上周四开始。”
“还得从他那天为什么没停工说起。”
与此同时，陈默所在的冷链公司收到医院开具的医疗建议。
部门主管打来电话，先问什么时候可以恢复高处巡检。
韩笑没有在电话里替专科许诺时间。
她建议单位按正式渠道接受相关医疗意见，并安排岗位交接。
主管有些不满。
“我们还有一台设备等他确认。”
“设备需要有人确认，不能只认他一个人。”韩笑说。
电话挂断后，陈默给她发来一条消息。
主管说，他的健康评分低，暂时不能申领本季度奖励。
韩笑没有替他直接下劳动争议结论。
她请医院社会工作联络人员帮助他保存制度通知与相关记录，再向有职责的部门咨询。
陈默回了一个好。
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句。
“我妈把我的跑鞋藏起来了。”
韩笑看着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林长生经过时问她笑什么。
“陈默妈妈把跑鞋收了。”
“先别让他为了找鞋到处翻，按专科意见活动。”
韩笑把这句也发了过去。
陈默回了一串省略号。
三天后，陈默母亲打来电话。
“林医生，他说您站我这边。”
林长生端着杯子，停了停。
“我站病历这边。”
电话那头的母子俩都笑了。
陈默的病情逐步进入长期管理阶段，风险评估与运动安排由专科制定。
他不能用一次检查，就宣告从此什么都不做。
也不能再拿健康评分当作身体的许可。
休息期间，他整理了一份公司挑战赛的通知。
文件上写着，自愿参加。
后面却附着一张部门积分表，员工个人奖励与手环运动数据直接挂钩。
陈默起初只想投诉自己的奖金。
翻着翻着，他看见同事中有两人近期也曾在运动后不舒服。
他给其中一人打了电话。
对方说自己没大事，只是跑到一半胸闷，休息一下就好了。
陈默听得后背发凉。
“你去医院看看，别等手环告诉你严重。”
“你以前不也说这东西挺准？”
“我以前还觉得半个面包能当早饭。”
同事被他说得笑了一声，最终答应安排检查。
清溪镇这边，赵广平收到了冷链公司送来的合作邀请。
对方希望医院出一份健康挑战赛安全指导，以后每次活动由医院挂名审核。
附件里，已经排好了林长生出席启动仪式的照片位置。
赵广平看完，直接把宣传页压到最下面。
“他们是真不长记性。”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