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红星轧钢厂。
苏白神清气爽地坐在赵老头的办公室，顺手拨通了南郊农场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供销科长李建国一听是苏白的声音，笑声直接传了过来。
等苏白把用南郊农场的肥膘肉、肉蛋奶去置换北大荒山珍野味的计划一说。
李建国在电话那头激动得直拍桌子，“老弟，你这路子真是绝了！”
“发往关外的肥肉和禽蛋包在老哥身上，你要多少我给调多少！”
李建国握着话筒，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至于从哪里掉？当然是压缩一下别的单位的额度。
毕竟四九城供货的农场又不是他们一家，再说了冀北的一些地方一样能满足要求。
多他们一家不多，少他们一家不少。
用这些名额去置换一些北大荒那边的山货，想必他们这些厂子也是可以理解的么。
实在不行，采购到山货分一点，联络一下感情这总挑不出毛病了吧。
嘿，他李建国真是个小机灵鬼。
嗯，毕竟和山货比起来，他们的肉蛋奶这些东西价值差了一大截。
他啊当即拍板先供应友谊农场一部分物资，就算上面的领导问下来他都不慌。
如果真的能交换到山货，大伙都能受益。
李建国心里太清楚那些顶级山货的分量了，拿去招待上面的领导，那绝对是无往不利的大杀器。
更何况前阵子小苏特意提点过他，说是八月份上头要有大动作搞改革。
眼瞅着日子越来越近。
他正愁没由头去上头活动活动呢，苏白这就把枕头递过来了。
他现在不求职级能往上动一动。
只要能借机把南郊农场这摊子权力的分量抓得更瓷实，这辈子就稳了！
挂断电话，把后方的供应链彻底锁死，
苏白拎起桌底下的一坛虎鞭酒，溜溜达达地走出了科室。
算算日子，有些天没去保养老李那边的人脉了，是时候去李厂长那儿走动走动了。
“咚咚咚。”
后勤主任办公室的大门被敲响。
李怀德刚喊了声进，一抬头瞧见苏白拎着酒坛子走进来，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哎哟，小苏来了！快坐快坐！”
李怀德起身迎了上来，鼻子轻轻一抽。
隔着泥封都闻到了那股子霸道的药酒香，眼睛顿时亮得惊人。
他熟练地从兜里掏出特供中华烟散了一根，亲自给苏白点上火。
李怀德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段时间他能在厂里把杨厂长压得抬不起头，全靠苏白源源不断搞来的计划外物资撑腰。
吃水不忘挖井人，对这位自己手底下的头号福将，李怀德向来是不吝啬好处的。
“小苏啊，最近工作上有没有什么难处？有事儿你直接跟叔提。”
李怀德一边说着，
一边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头拿出两张盖着红章的表格，外加厚厚一沓特供票据，直接推到了苏白面前。
“这是两个正式工的招工名额，还有我攒的一些紧俏票据，你拿着用。”
“这段时间叔沾了你不少光，你和房产科老陈的事儿，我已经在上面活动开了。”
“用不了多久，你们俩的位置都得往上挪一挪！”
苏白扫了一眼桌上的招工名额，嘴角挑起一抹笑意，痛快地揣进了兜里。
瞧瞧人家老李，也难怪后面成革委办主任，小杨就只能扫大街，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份大方是小杨这辈子都学不来的特质。
苏白也知道，如今的李怀德在厂里羽翼丰满。
这话既然当面说出来了，可不是杨厂长那种空头大饼，那是实打实的准信儿。
礼尚往来，苏白觉得也该给这位李叔秀一秀肌肉了。
毕竟接下来的跨省物资大盘子里，红星轧钢厂可是相当重要的一环。
“李叔，您这么照顾我，我也不能让您白忙活，今儿个正好给您带来了一桩大业务。”
“哦？什么业务？”李怀德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地吐了个烟圈。
“我有个东北那边的朋友，手里头急需采购一批农机配件。”
李怀德一听就乐了，满不在乎地大手一挥：“我还当什么大事呢。”
“车间里平时剩下的边角料海了去了，让老师傅顺手车几个零件出来，随便你拿去送人情！”
苏白摇了摇头，慢悠悠地竖起一根手指。
“李叔，一点边角料可打发不了，人家要的量很大。”
“我这位朋友，是黑省北大荒友谊农场一分厂的供销科长。”
啪嗒！
李怀德夹在手里的半截香烟，直接掉在了裤裆上。
一股青烟冒起，烫得李怀德嗷的一嗓子从老板椅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裤子。
“卧槽！好烫好烫！”
苏白看着上蹿下跳的李怀德，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是，咱好歹也是堂堂国营大厂的后勤厂长，能不能稍微稳重点？
“淡定，淡定啊李叔。”苏白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李怀德拍灭了火星子，顾不上看裤子上的黑窟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淡定个鬼哦！”
李怀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白跟前，呼吸急促地追问道：“小苏，你说的那个友谊农场，可是上面亲自批建的那个国家级超级大粮仓？！”
苏白点了点头：“就是那个，不过我这朋友只是一分厂的供销科长。”
“什么叫只是一分厂？！”
李怀德激动得脸皮都在抖，双手在办公桌上拍得啪啪作响。
这可是通天巨鳄级别的直属单位！
哪怕只是一个分厂的供销科长，手里头掌握的粮食和山货调拨权，那也是海量的！
要是能借着苏白这层关系，打通轧钢厂工业品置换农场农产品的渠道。
别说在红星轧钢厂和冶金部横着走了，就算是回他老丈人家里，他李怀德都能挺直腰杆子说话！
“办！这事儿必须倾全厂之力给办得漂漂亮亮的！”
李怀德红着眼睛拍板：“不管那边要多少农机配件，哪怕是让车间停了别的杂活，我也让人连夜给你赶制出来！”
把公事敲定，李怀德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这才坐回椅子上。
他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晃了晃，脸上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对了小苏，昨晚你们那个四合院，又是唱的哪一出大戏啊？”
那是今早交道口街道办和东城分局联合送过来的通报，李怀德刚看完，三观都快被震碎了。
苏白看着那份通报，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怎么着？分局把处理结果报厂里来了？”
“可不是嘛，你们院那个贾东旭，纵容儿子手搓炸药炸邻居窗户，现在爷俩全蹲在局子里呢。”
李怀德摇着头啧啧称奇：“还有红星小学那个阎埠贵，一大把年纪了拿炮仗去炸小孩，真特么是一帮人才！”
苏白身体微微前倾，眼里闪过一丝坏笑：“李叔，您现在毕竟还不是正厂长，这种关乎全厂精神文明建设的棘手事儿，您操那个心干嘛？”
“贾东旭可是咱们厂的老员工了，表现一直很“突出”，想必杨厂长听到这个好消息，一定会非常开心吧？”
李怀德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开心？那特么简直是开心死了！
上回工业局领导下来检查，就是贾东旭搞事加脱岗捅出的篓子，小杨都差点被坑死。
这回又搞出个私造炸药纵火案，他看到了还不得当场脑溢血？
不为别的，就光是贾东旭这个名字，杨厂长看到都得吐血。
苏白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阎埠贵还是咱们厂附属红星小学的老师，这教育系统出了这么大的丑闻，于情于理，都得让咱们讲究思想作风的杨厂长亲自过问嘛。”
李怀德秒懂！
好小子，这是要拿钝刀子去割老杨的心头肉啊！
李怀德脸上浮现出狐狸般的坏笑，一把抓起桌上的联名通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小苏你说得对，这种关乎全厂风气的大事，我这个管后勤的确实不好越俎代庖，必须立刻向杨厂长汇报！”
说完，李怀德哼着小曲儿，迈着四方步走出了办公室，径直拐进了斜对面的厂长室。
此时。
杨厂长正端着保温杯，悠哉悠哉地吹着茶叶沫子。
一抬头瞧见李怀德满脸堆笑地走进来，杨厂长眼皮子跳了跳，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老杨啊，大喜事……哦不，有件重要工作得向你汇报一下。”
李怀德把那份联名通报往办公桌上一拍，语气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咱们厂二车间的贾东旭，还有附属小学的阎埠贵，昨晚在四合院里搞出了点大动静，街道办和分局的通报都发过来了，你快掌掌眼！”
四合院？贾东旭？！
擦，这狗日的玩意又惹事了？
听到这几个字的瞬间，杨厂长脑仁儿嗡嗡直响，手里的保温杯没拿稳直接扣在裤裆上。
“斯哈~~卧槽烫烫烫~~~”
李怀德表情古怪，他刚刚才被火烫过一回，现在小杨又被热水浇了裆。
啧啧，今天八字和裤裆犯冲。
杨厂长看着湿哒哒的裤子更郁闷了，他抓起桌上的通报就看了下去，火气直接上头了。
踏马的，这狗东西养的什么儿子。
小杨抬头看着李怀德那副压都压不住的幸灾乐祸嘴脸。
哪还不明白这狗东西是存心跑来给自己添堵的！
姥姥，就不能当个人？
我都这么低调了，还特么追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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