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门前,门房的小厮正拿着竹帚清扫落叶。
见沈惊雀裹着厚斗篷从车上跳下来,小厮忙迎上前:“小小姐……”
沈惊雀抬手止了他的话头,裙摆翻飞如蝶,径直穿过大门。
不知是晨露湿冷,还是心中恐惧,这一路上,沈惊雀只觉得寒意顺着脊梁骨钻进骨髓里。
萧景璋是皇帝最疼爱的孩子,他的死不仅仅是牵连了淑妃背后的崔氏,更是再一次打破了宫内的格局。
皇帝本就子嗣不多,三皇子和四皇子接连出事,如今就只剩体弱的大皇子和木讷的二皇子堪用了。
而杀死他的良妃……
也不知道,太后和她身后的赵家会有什么反应。
沈惊雀还没转过抄手游廊,迎面便撞见一人大步走来。
萧长庚腰间佩着绣春刀,衣角被晨露沁湿。
见到沈惊雀,脚下微顿。
“大哥哥,出事了。”沈惊雀连忙赶上几步。
萧长庚的脸色毫不意外,只抬眸四处扫了一圈,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我知道,去母亲书房说。”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像是定心丸一般,让沈惊雀这一路的忐忑稍微安定了些。
此时,沈晏和萧明月都在书房。
萧明月刚从神机营巡视归来,身上的轻甲尚未完全卸去。
沈晏正站在一旁,替她解了斗篷的系带,又递上一盏热茶。
见两个孩子一同闯进来,两人动作同时一顿。
萧明月接过沈晏递来的茶,“慌慌张张的,出了什么事?”
“四皇子没了。”萧长庚开门见山。
“今日卯初,洒扫太监发现他死在了锦绣宫中,良妃坐在边上,人疯疯癫癫的。”
萧明月眸中掠过一抹诧异。
“死在了良妃的宫里?怎么死的?”
沈惊雀接过话头,“听皇后娘娘说,是被掐死的。”
“皇后娘娘担心我在宫里被吓到,当即就把我送出了宫。”
霎时间,书房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窗外秋风刮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沈晏眉心紧蹙,轻声道:“可是……良妃杀害四殿下,是为什么呢?难道是挟怨报复?”
只见萧明月摇了摇头:“良妃虽被幽禁,可她母家是平凉伯府,背后靠着赵氏一族。”
“因此,除了被幽禁外,衣食起居照旧,日子过得并不苦。”
“更何况如今三皇子获罪,她杀了四皇子,是嫌自己儿子身上的罪名不够重么?”
“不错。”萧长庚冷声道,“且据说良妃被幽禁之后,淑妃将四殿下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寝殿外头十二个时辰有人守着。他一个半大孩子,深更半夜,如何避得开所有人,一个人摸进了锦绣宫?”
“莫不是……被人掳过去的?”沈晏猜测。
听到这句话,沈惊雀脑子里仿佛有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对啊,万一萧景璋是被人掳到锦绣宫杀害,然后故意嫁祸给良妃的呢?
她蓦然回忆起昨夜在太液池边见到的那一幕。
梁美人拉着孩童行色匆匆的画面,像是浸了水的宣纸,在她眼前一点点洇开。
“母亲,我想起一件事。”
屋内几人的目光集中在沈惊雀身上。“昨夜我和姝儿去太液池看墨菊,回来的路上,撞见了梁美人。”
萧明月目光落向她:“梁双儿?”
“是她。”沈惊雀咬了咬下唇,“她瞧着匆匆忙忙的,手里拽着一个少年,那少年走起路来磕磕绊绊,梁美人几乎是硬拖着他往西侧的偏僻窄道走。”
萧长庚眼神一凝:“西侧窄道,穿过去就是锦绣宫的后夹道。”
沈惊雀点点头,掌心不自觉地蜷起。
“当时离得远,夜色太浓,我看不清那少年长相,但我敢肯定绝不是二皇子。”
梁美人身份低微,又是从哪里弄来的孩子带在身边呢?
“还有一事。”
沈惊雀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只觉得后颈皮一阵发麻.
“昨夜我宿在眷云宫,后半夜听见外头有一阵古怪的乐声,如泣如诉,跟鬼哭似的,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萧明月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坐直。
“鬼哭一样的乐声?”
沈惊雀点点头,“没错,有点像大风刮过窗缝发出时的声响,但明显是有节奏的一首曲子。”
萧明月沉吟片刻,起身绕过书案,走到靠墙的多宝阁前。
她抬手在暗格上一按,“咔哒”一声,机括弹开,从里面取出一个蓝布包袱。
揭开布包,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泛着暗红光泽的物件,形如鸭蛋,上头开着几个圆孔。
她将那物件凑到唇边,深吸了一口气,吹了下去。
一道低沉呜咽的乐音登时在书房里回荡开来。
空旷、苍凉,带着塞外荒原独有的萧索。
沈惊雀双目圆睁,脱口而出:“就是这个声音!”
萧明月缓缓放下手中的器物,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个乐器,叫陶埙。”
萧明月将那枚泥埙扣在案上,“北境边民喜吹此物,声传数里而不散。”
“北狄萨满在开坛祝祷时,也会用这种乐器吹奏乐曲。”
她眼眸抬起,看向沈惊雀:“据说,特定的曲子,能够摄魂引灵。”
沈惊雀心头一跳。
引灵?摄魂?
只一瞬间,沈惊雀将少年踉跄的声音,和这诡异的乐音联想了起来。
“摄魂引灵……”
沈惊雀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背脊上蹿起一层鸡皮疙瘩。
“母亲,有没有可能四殿下不是自己走去锦绣宫的,他是被人用这埙声引过去的?”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