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隐明白,自己眼下唯一的生机,就是拖延时间。
只要能拖到师父与剑圣那最后一招分出胜负,这条小命就还能捡回来。
“跟你们拼了!”
少年怒吼出声,将所有耍赖保命的底牌一股脑全砸了出来......
隐身符,风符,雷符,还有那道刚刚入体尚未来得及炼化的琴心……齐齐催动,右手猛地抬起,向着左右两侧扑来的两道身影狂甩而出!
“砰!”
符箓还没来得及激活,身后便是一阵剧痛炸开。
回过神来的金刚承天已如铁塔般压至,一掌狠狠拍在他的后心。
李隐整个人被轰飞十丈,人在半空便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背后的旧伤本就没好,这一掌几乎直接要了他的命。
一声凄厉的惨叫传遍四方。
而这,才只是开始。
慕容雪如一道闪电般掠至,一把扣住他的左手。少女唇角挂着冰冷的笑意,手上猛地一掰。
“咔嚓!”
左手两指应声而断。
少女翻手又是一掌,结结实实轰在李隐胸口。
纵使少年肉身千锤百炼,在修为的绝对压制之下也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刺耳的骨裂声响起,胸口血肉绽开,生命之火摇摇欲坠。
还未等他落地,右边扑来的文青玉一掌也到了。
“砰!”
接连三重重击之下,少年如断线风筝般倒飞三丈。
但还没完。
失了兵器的另外三尊金刚!
断罪!
蜃影!
祭炉!
三个傀儡金刚听到了主人的招呼,已然舍弃各自的对手,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光芒朝自己扑来。
一刹那金色的锐气!水蓝的柔劲!赤红的炎力!
三种截然不同的五行之力在他们钢铁般的手掌间汇聚,将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
死亡的气息如潮水一般,向着李隐而来。
少年仰面倒在地上,望着头顶那一方被剑气与雷光撕裂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浓烈的不甘。
他想起瓜州渊湖之畔的小院,想起琴痴传他琴道时的期许,想起与剑圣定下的三十年之约......
“果然皮糙肉厚,居然还没死?”
慕容雪冷笑一声,身形一晃再度掠上空中,一掌拍出,便要断绝少年最后一线生机。
想着失去的灵泉,想着自己的半步圣体。
这一刻的慕容雪已经失去了理智,只想要了少年的性命!
这一切,就要在此处终结了吗?
少年感受到体内生命之火即将熄灭,仰天发出一声痛呼!
“师父!”
声音穿过风声、雷声、剑鸣声,穿透层层云霭,直上九霄!
......
“铮......”
回答他的,是一道响彻九天十地的剑鸣!
一瞬间,天穹之上异象陡生。
正欲使出最后一招的剑圣书痴忽然收指回拢,万千原本如流星坠落的剑光在半空中骤然凝滞!
旋即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光芒,如彗星经天,自九天之上笔直斩落!
那不是剑气!
下不是剑意!
那是剑胆!
有眼尖的长老率先惊呼出声,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天啦!那是剑圣的剑胆啊!”
万千修士齐齐仰首,只见那道惊鸿般的光芒穿过层层云霭!
如闪电一般,穿过金刚承天的胸口!
那具坚不可摧的傀儡身躯在剑胆面前如同薄纸,被轻而易举地洞穿!
然后,那束光芒如流水一般,没入了李隐的眉心。
少年身躯剧震,眉心处浮现出一枚极淡的剑形印记,须臾间隐没于皮肉之下。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的云层骤然翻涌,金无相一声长啸,袍袖挥动间,口中念诵,恍若圣人言出法随!
刹那间,三道紫金色的神雷毫无征兆地劈落下来!
“轰隆!轰隆隆隆!”
雷霆之威快过一切言语能形容的速度,万千修士只觉耳边刚刚响起那震耳欲聋的轰鸣!
三道神雷已然落在断罪、蜃影、祭炉三大金刚的头顶!
紫色的电光在他们身上炸开,钢铁之躯瞬间龟裂、熔化、崩解!
然而还未结束。
就在神雷落下的同一刹那,天穹之上幻化出一只巨大的掌印,五指如山,遮蔽了半个广场的天空。
掌印带着一股令人颤栗的天人之力,向着三尊已然焦黑的金刚残躯径直按下,所过之处,万物化为虚无!
空气、光线、甚至声音都被那掌印吞噬殆尽,留下一片绝对的空白。
人定尚且不可胜天,何况这三尊不过是大雪山主人姬玉炼制的傀儡。
三大金刚便在这片空白中灰飞烟灭,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广场上只剩下被剑胆洞穿胸口的金刚承天,那具残破的傀儡身躯抽搐着倒在地上,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仿若风中残烛。
而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数息之间。
远处,皇甫秋月拉着宝贝徒儿慕容雪掠出百丈!
玉玄真人则提着文青玉退到了广场边缘。
两位掌门,宗主面色凝重地望着场中那逆转的局势,又仰头望向天穹之上那两道身影,眼中满是惊悸。
太快了!
从剑圣送出剑胆,到金无相降下神雷、幻化掌印,再到三尊金刚湮灭,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修为稍低的修士甚至还未反应过来,一切已然尘埃落定。
万千修士噤声抬头,寻找着云端之上那两位至强者的身影。
异变再生。
一朵巨大的莲花,遮天蔽日,在天穹之上缓缓绽开。
广场上,天音寺的老和尚一手拈花,向云端之上的剑圣与书痴传音:“一花一世界。今日因果,不应出现。”
金无相闻言一凛,随即淡淡一笑。
挥了挥手,于天穹之上幻化出一片青叶,瞬间遮掩了这一方世界的天机。
他望向千丈之外的剑圣,微微一笑:“一叶一轮回。多谢。”
剑圣白离一声轻叹,挥手抹去天空万千剑气的同时,又卷起了东海万顷波涛。
轰隆隆......
就在万千修士眼中失去了青天白日的那一刹那,东海之上狂风骤起,惊涛骇浪咆哮着拍向如如不动的仙岛蓬莱。
九天之上,那朵巨大的莲花缓缓转动,仿佛在这一瞬间转动了整个乾坤。
莲花之上的青叶散发出幽幽光芒,让这一片湛蓝的青天暂时失去了所有光泽。
一刹那,乾坤逆转,时光倒流。
蓬莱岛上地动山摇,狂风席卷。万千修士直如丧家之犬四散奔逃,各自寻找安身之地。广场上眨眼之间便空无一人。
释玉音背着小手,望着天空中缓缓旋转的莲花,望着那一片遮掩了天机的青叶,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
呜呜呜......
狂风漫卷,刹那席卷了蓬莱仙岛每一寸土地。倒在地上满身是血的少年,也被一并卷入半空,消失在蓬莱的天空之中。
天穹之上,剑圣挥了挥手:“三十年后,我等着这小家伙来找我。”
金无相叹了口气,苦笑道:“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再会。”
说完转身,一步踏入虚空,离开东海。
广场上,老和尚向云端上的两人挥了挥手,又看向面前的释玉音,说道:“我等着有一天,他想明白了,来拜我为师。”
释玉音一愣,指着狂风肆虐的蓬莱问道:“那这里呢?”
老和尚双手合十,微微一笑:“借书圣、剑圣之力逆转时空,已抹去了他们关于蓬莱的记忆。”
释玉音倒吸一口凉气:“卧槽!”
粗鄙之语从她小小的唇间吐出,与身后崩塌的山峦、翻涌的海潮、逆转的乾坤构成了一幅极为荒诞的画面。
老和尚眼角微微一抽,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拈花一笑,不再言语。
......
东海之滨,桂树婆娑,暗香浮动。
树下有人对饮,一壶清酒,两般心事。
方巾束发,素衣布鞋,手托金杯的中年书生,目光清淡,望向面前那位容色倾城的美妇,又仰头看向天边那道正缓缓消散的璀璨金芒。
语气不疾不徐:“蓬莱一战,想必已经落幕了。”
美妇正是大雪山的掌门姬玉。
她却不曾去看那一缕天光,一双明眸只盯着漫天翻涌的黑云与狂暴的海风,眉间隐隐凝着几分关切。
可她开口时,仍带着笑,像是对着那位素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男人打趣:
“两个白痴罢了,难不成还能一战闻道?朝闻道,夕成圣?”
立地成圣?
那是剑圣一生的执念,也是天下无数仙门修士梦寐以求的终极。
踏入圣道,与天同齐,哪怕只窥见一丝门槛,便足以教人倾尽此生。
两人俱是心神微微一荡,目光皆有些飘忽。
只是海上茫茫,风涛万里,他们的神识被那无边水汽隔绝,竟丝毫探不到蓬莱岛上的真相。
姬玉收回视线,浅淡一笑,忽而问道:“我说,你不好好在皇城青云阁里享你的清福,跑这东海来做甚?莫非也想对金老头出手不成?”
那书生,正是青云阁阁主东方泽。
因与南宫青云性情不合,已百年不入山门,逢人便笑说自己是“大隐隐于市”。他慢悠悠饮了一口酒,微微一叹:
“我来接青云阁的圣女入皇城修行。你呢?为何不入海?”
姬玉也不遮掩,莞尔一笑:“大雪山的后辈尚在蓬莱岛上,我在此等他们归来。”
东方泽闻言,伸手指向天际那片愈发阴沉的海面,低喃道:“看这情形,海上风暴已起,他们怕是遇上了麻烦。”
“怕什么?”
姬玉轻嗤一声,笑意更浓:“有白离和金无相在,便是天大的风波,还能难倒这两个家伙不成?”
东方泽叹了一口气,似笑非笑:“那倒也是。”
姬玉斜睨了一眼翻涌不休的东海,唇边笑意渐深。
喃喃自语:“原以为白离想做千年剑道第一人,杀了金老头祭天,没想到,不过折腾出这么一场风暴罢了。”
东方泽神色微动,忽而脱口而出:
“难道你……是想借他们的契机,闻道踏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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