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没有后退。
朱慕祯的脸就在他面前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太复杂了,像是百无聊赖的猫终于逮到了一只值得认真对待的老鼠。
可惜她搞错了谁是猫,谁是老鼠。
苏牧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不大。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松弛感,比任何刻意的挑衅都有攻击性。
他把手里空了的酒杯往矮桌上一搁,站起来,不紧不慢地用两根手指理了理下摆。
这个动作很轻,但带着一种“你的局我接了”的笃定。
“既然朱大小姐都这么说了。”
他语气散漫,可视线却从朱慕祯的侧颈一路滑下去。
沿着那条月白长裙背后那道深到离谱的开口,毫不避讳地扫了一遍她露在外面的那大片雪色皮肤。
“我要是不敢,岂不是辜负了这大好夜色。”
换做别的女人被这么看,要么低头要么拿手挡。
朱慕祯一样都没做。
她甚至微微转了一下身体,让那道开口更完整地暴露在灯光下。
像是在说,看够了吗?
然后她笑了,连多余的废话都懒得说,直接转身朝包厢外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节奏很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你跟不跟是你的事”的笃定。
苏牧跟上去之前,偏了一下头。
他的视线落在包厢下方的拍卖大厅里,那批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被工作人员往后台带。
“夜鸢。”
夜鸢从阴影里迈出半步,右手已经搭在了腰侧的装备上。
苏牧抬了抬手,手掌朝下压了压。
“我跟朱大小姐出去走走,你不用跟。”
夜鸢的脚步卡在原地。
苏牧朝大厅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台下那批人,去找主办方对接,全部提出来,跟阿九那边联系,让她安排人手来接。”
夜鸢没有立刻动。
苏牧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在顾虑什么,笑了一下。
“整条船的安保公司都是咱们的,能出什么事?”
夜鸢嘴唇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苏牧又补了一句。
“这些人虽然主办方弄了合法的身份证明,但直接带回内地有风险,太多不可控的东西。”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但语速没慢下来。
“先走星湖海外基金会的渠道,把这批人送到阿九那个岛上去,培训筛选一遍再说。”
夜鸢抬头看他。
苏牧的表情很平,没有什么悲天悯人的光辉,更没有救世主的做派。
“升米恩斗米仇,我可不想做了好事最后还被人咬一口。”
这句话很苏牧。
夜鸢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松。
整条船确实都是苏牧的主场。
安保公司是间接子公司,六辆防弹大G的人还守在码头。
苏牧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朱慕祯那条月白长裙的裙摆最后一截也拐过了弯角。
夜鸢站在原地,手指狠狠抠了一下战术背心的卡扣。
金属扣件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她放肆的吸了口气,在心里骂了一句。
好色的老板。
然后认命地转身,从另一条走廊往拍卖大厅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一边掏出加密终端,拨通了晏清妩的电话。
信号接通只用了两秒。
那头的声音很清醒,不像凌晨该有的状态。
“夜鸢?”
“晏总,老板让我对接一批人,走海外基金会的渠道,送去那个岛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多少人?”
“船上这批加上阿九那边的,大概五十多个,具体数字我还在核。”
“好。”
晏清妩的回答干脆到没有任何多余的字。
但在挂断之前,她多问了一句。
“老板呢?”
夜鸢停了两秒。
“跟朱家小姐出去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下。
“哪个小姐?”
“大房的,朱慕祯。”
这次晏清妩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三四秒,她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语气跟刚才没什么区别,但夜鸢总觉得那几秒的沉默里藏了点什么。
“知道了,人到了岛上之后让后勤主管直接跟我汇报。”
电话挂断。
夜鸢把终端揣回口袋,加快脚步往大厅走。
走廊上的壁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战术靴踩在厚地毯上闷声闷响。
她脑子里闪过朱慕祯刚才站在苏牧面前的画面。
那个距离,那个眼神,那句“你敢跟我干点更刺激的吗”。
夜鸢嘴角抽了一下。
朱慕祯看苏牧的那个眼神。
不是倾慕,不是攀附,不是利益交换前的伪装甜蜜。
是一种“终于找到了对手”的兴奋。
是一只同级别的猛兽,嗅到了另一只同级别猛兽气味时的反应。
这个认知让夜鸢心里升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嫉妒,嫉妒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更像是一种模糊的紧迫感。
就好像有人在她还没弄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的时候,已经大步流星地冲到了前面。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压下去。
执行任务。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那批人安全提出来。
其他的事情,不是她该操心的。
至少目前不是。
夜鸢推开通往拍卖大厅后台的门,安保负责人看到她,立刻迎上来。
“苏先生的人?”
夜鸢没回答,只是把手里的安保授权卡亮了一下。
负责人低头扫了一眼,态度转变得比翻书还快。
“人全部在后台休息室,我马上安排。”
夜鸢跟着他往里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后续的交接流程。
拨通阿九的号码只用了五秒。
阿九接电话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风声,像是还在路上。
“人准备好了,什么时候送过去?”
“我这边也在走流程,快艇最快凌晨三点能到你那边的码头。”
阿九回了一句。
“岛上已经腾出了位置,后勤主管在等。”
夜鸢挂掉电话,停下脚步。
后台休息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出细碎的低语和压抑的抽泣。
她站在门口,从缝隙里看到那些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蜷缩在沙发上。
有人互相靠着,有人把脸埋在膝盖里。
夜鸢没有进去。
她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苏牧消失的方向。
嘴里又念叨了一句。
好色的老板。
但这一次,语气比刚才轻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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