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吴家……”
“哎呀，别听说了，吴家被抄家了嘛，这么大阵仗，谁没看到啊？”
“谁干的？这么大能耐？莫非是县衙？”
“放屁吧，县衙啥时候干过事？咱们博陵县上上下下，不都是吴家说了算？”
“那谁敢动吴家？”
“光复军，我看到那面旗上写的光复两个字。”
“光复军又是谁？”
此话一出，议论纷纷的百姓纷纷扭头看去。
被看的人脸色尴尬，很不好意思。
“光复军你都不知道？名震河北的李玉龙，你总知道吧？就是他的部下。”
“是那个被吴二爷堵在家门口，单挑输老婆的李锐？他不是怂包吗？”
众人齐齐直翻白眼，摇头骂道。
“你这人怎么这么蠢呢？”
“就是，动脑子想想。”
“李锐真要是怂包，能一个晚上就把吴家给灭喽？”
“我可打听清楚了，吴二爷上门那天，李锐压根不在博陵县！”
“这不，人家李锐一回来，转个身的功夫，就把吴家给灭门了。”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着吴家之事。
整个博陵县的百姓，也不约而同的都在讨论。
毕竟，吴家和他们每个人都息息相关。
他们中绝大部分人的耕地，都归吴家所有。
吴家一旦没了，那他们的地怎么办？
李锐灭了吴家。
还会把地给他们种吗？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
地，就是命！
没地种，全家都要饿死！
所以。
即便吴家很多人平日里趾高气扬，干了许多欺凌百姓的事情。
看到他们被抓，百姓心中多少有些舒心。
但生存的本能，还是让他们充满担忧与害怕。
渐渐地。
从今天开始。
博陵县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李锐身上。
无数人在等待着，吴家被拔起之后，李锐的下一步动作。
然而。
正是这个节骨眼上。
吴首义烧毁的那些户籍田册，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王漱玉盯着那些被抢救出来的文件，满面愁容道。
“不行的夫君，主要的文件都被一把火烧了，剩下的这些只是陈年老账，于事无补。”
李锐点点头。
“我知道，但眼下，我需要彻底清丈田亩！
用最快的速度，梳理整个博陵县可用的耕地。”
闻言，王漱玉一脸为难。
“博陵县官府记载的耕地，都足有十六万亩，人口两千四百户。
这还没算隐户和隐田，若全部算上，起码还要多出三分之一，如何算得完？”
所谓隐户和隐田，就是官府没有登记的人口和耕田。
这些全都是本地豪绅的私有财产。
种地交税，完全和朝廷无关，只供奉给本地豪绅。
可以说。
隐户隐田，就是国家最大的毒瘤！
李锐轻轻安抚着王漱玉。
“隐户可以先不管，先把耕田查清楚。
要在一个月之内，将博陵县所有耕田，全部统计在册！”
话音刚落。
有人立刻大声道。
“这绝不可能！”
王远从一堆文书中站起来。
见李锐看过来，他咽了口唾沫，故作轻松道。
“一个月，不可能算完。”
“为何？”
“首先，耕田太多，一寸一寸地量，一个月肯定没法弄完。
其次，隐田太多，农户隐瞒田产，不报与官府，非常容易错漏。”
李锐点点头，对王远的说法很认可。
王远见状，立马又道。
“还有，就算在一个月的时间里，能把全县的耕地都测量完毕，最后的计算也来不及。
全县懂算术的，大部分都是吴家的人，都被你抓进大狱了，没人算。”
李锐再次点头。
随后笑着对王漱玉道。
“子平果然是有才干的。”
子平是王远的字。
得了李锐的夸奖，王远微微颤抖，却又故作清高。
“哼，这算什么才干？”
李锐以雷霆手段，一个晚上就覆灭了吴家。
王远听说过后，足足震惊了大半夜！
在那一瞬间，王远觉得。
自己偷偷摸摸泼大粪的行为，和李锐一比……
简直就像是小孩闹着玩儿一样！
对这个并不承认的姐夫。
王远第一次有了尊敬。
当然，这个尊敬，更多是由害怕堆出来的。
太狠了！
李锐来回踱步片刻，思考着王远提出的几个问题。
突然。
他脚步一顿，沉声道。
“记一下。”
王漱玉赶紧坐下，握住毛笔。
“一，由县衙牵头，光复军出人配合，成立五人一组的测量队。
两名拉绳手，一名看绳手，一名算手，一名负责人。
测量耕地之后，要签上负责人的名字，若有错漏，负责人一律担责！”
王漱玉飞快书写，很快给了李锐一个确定的眼神，让他继续。
“二，贴出布告，发动全县百姓，自觉举报隐田，每举报一亩并核实，奖励一百钱！
同时，若有故意向测量队隐瞒田亩的行为，举报者可得一千钱的奖励！
以及，五户联保，一户瞒田，五户同罚！”
李锐说完。
王远眼眸逐渐瞪大，脑子里不断盘算着李锐的手段。
想着想着。
王远突然发现！
这不正是自己家族，立足千年的那一套管理方法吗？
这一套法子，家族起码用了百年才固定下来。
怎么到了李锐这里。
一口气就全给秃噜出来了？
可是……
李锐不是个兵家子吗！？
上战场捅人的武夫，还会干这个！？
与王远的震惊不同。
王漱玉越写，心中越是欢喜。
甚至有些得意！
不愧是自己的夫君！
上马能打仗，下马能治国！
哪个女人不喜欢这样的男人？
李锐没工夫理会姐弟俩的心情变化，依旧沉声道。
“三，释放吴家底层管理人员，告诉他们，只要积极配合测量耕田，就可以免罪。
同时，等耕田测量完毕之后，也会给他们发放田亩，让他们自耕自种。
若不愿意，那就随吴家，一起去死吧！”
“妙！”
李锐话音刚落，王远就忍不住妙了一声。
这招釜底抽薪，可谓直接剁在了吴家的命脉上！
你吴首义不是烧了文书，指望李锐离不开吴家人吗？
那么好。
就随你的愿！
不过。
李锐虽然用吴家人，却不用吴家高层！
只有那些平日里勤勤恳恳干活的底层人员，才会被李锐重用。
至于搜刮财富、鱼肉乡里的吴家子弟，一个不用！
王漱玉飞快写完这些。
重新看了一遍后，又抬起头，和李锐对视一眼。
两人几乎同时说道。
“还差个监察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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