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袅袅的炊烟自砥石村的家家户户升起。
除了那个失去儿子的家庭沉浸在悲痛中,其余七户人家,都在兴奋的分享着那些喜悦里。
新铁锅里炖着野菜和鱼干,男人们喝着赏赐的浊酒,高声谈笑,女人们则在昏暗的油灯下,抚摸着那些上好的布匹和黄澄澄的铜钱,笑得格外开心和满足。
而这,就是战争!
对于胜利者而言,它是通往荣光与富足的阶梯。
而对于失败者,它则意味着失去生命,以及身后家人们那无尽的悲伤。
对于砥石村的村民来说,他们不懂什么天下大势,也不懂什么霸业雄图。
他们只知道,跟着山名大殿打仗,能活着回来,还能让家人吃饱穿暖,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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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十月稻谷成熟,山名家的庞大领国内,顿时是陷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繁忙农事之中。
肥前国,松浦郡,岸岳城下。
金黄色的稻田,犹如一片片金色的海洋一般铺满了整片领地。
今年的田埂间的主力,自然是刚刚调回领地内参与秋收的男人们。
而成群的妇人,甚至白发苍三五成群的老者,以及那些刚比镰刀高不了多少的半大孩童,也同样参与了劳动。
“嘿咻!嘿咻!”
连片的稻田中,男人们排成一列,唱着单调而有力的号子,挥舞着镰刀,将沉甸甸的稻穗割下。
女人们也绑着头巾,宽大的袖子和裤脚用布带襻膊在身上。
虽然她们的动作远不如男人那般迅猛,但却充满了惊人的韧性。
而割下的水稻被孩子们用草绳捆扎成束,运回晒谷场,再由老人们用一种名为千齿的农具进行脱粒。
这是一种山名家普请奉行所推广的新式农具,形似一张巨大的木梳,通过将稻穗从梳齿间用力拽过,能极大地提高脱粒的效率。
往年,一亩田的收获,从收割到入仓,往往需要三四名壮劳力忙碌整整一天。
而如今,依靠着这些新农具和合理的组织,一群妇孺老弱,竟也能在一天半内完成同样的任务。
这便是山名义光带来的改变。
他不仅仅是带来战争与征服,更是将一种源自另一个时空的,名为效率与组织的力量,注入了这个古老而封闭的社会。
得益于从平户、五岛列岛运来的海量鸟粪石,以及领内全面推广的堆肥法,尽管之前因为攻打筑前国,山名义光抽调了大部分青壮年。
而在失去了大部分青壮劳力的情况下,肥前国全境的稻米产量,竟奇迹般的并未出现大幅下滑。
而据农务奉行所的初步估算,整个肥前国47万石领地内,刨除上田,中田,下田,下下田的土地因素。
只计算总产量的话,平均每反(约991平方米)田地的产量,依然维持在了惊人的一石七斗左右。
这在普遍每反地产不足一石的战国时代,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大名都眼红嫉妒的数字。
然而,当视线越过基山山脉,投向山名家新征服的筑前国与筑后国地区时,景象却截然不同。
筑前国,早良郡,一座名为饭仓的村落。
刚刚被任命为该地“代官”的山名家武士——宫田源五郎,正一脸凝重地站在田埂上。
他脚下的土地,大片大片地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焦黑色,那是数月前战火焚烧过的痕迹。
侥幸未经战火的田地,也因为疏于管理而杂草丛生,稀稀拉拉的稻穗低垂着头,谷粒干瘪,毫无生气。
“代官大人……”
村里的老庄屋,一个名叫彦兵卫的老人,跪伏在宫田源五郎的脚下,浑浊的老泪纵横,哭泣道:“全村登记在册的壮年男丁只有八十二人。”
“可是如今只剩下不到五十个了,剩下的人,不是死在了大内家的征召里,就是在之前的战乱里丢了性命……”
宫田源五郎沉默不语。
他知道,这并非个例。
长达数年的大内家与大友家的拉锯战,再加上山名家这次的征服战争,已经将筑前这片素称“富饶”的土地,彻底榨干了最后一滴血。
根据战后内务奉行山内弥太郎吩咐内务府进行的户口清查,与筑前国石高评估,其结果可谓是触目惊心。
战前,筑前国在册人口约为四十一万人,登记在册的石高,总计约为三十九万石。
而现在,整个筑前战后幸存的人口,已经锐减至不足三十四万人。
超过七万人在战争、饥荒与瘟疫中死去或沦为流民。
而今年的秋收,经过各地代官的绝望统计,整个筑前国的总产量,预计不足二十万石。
连正常年份的一半都不到。
至于更南边的筑后国,那片被山名家新近夺取的,横跨御原、御井、山本、下妻、三潴五郡的领地,情况则更加恶劣。
大友家的名将户次鉴连,在撤退前执行了残酷的坚壁清野战术。
所有村庄的人口都被迁入城市当中,所有粮食都被带走或销毁,水井被填埋,甚至连田地里的庄稼都被焚毁。
那里,除了最先占领的御原郡和御井郡,其他大部分的地区,已是一片名副其实的白地,今年的收成是别想了。
而且为了增加山名家的负担,户次鉴连还将大批失去粮食的七八万饥民,全部赶入山名家的领地,增加山名家的负担。
这一计策,真可谓是恶毒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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